司徒奋仁和毛悦悦匆匆换好外出的衣服,他依旧是那件深色大衣,只是扣子扣得有些仓促。她套了件轻便的牛仔外套,齐肩的黑发还有些凌乱。
两人快步下楼,在嘉嘉大厦门口看到了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的江追。
夜色已深,街灯在江追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眼睛布满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却在看到只有他们两人时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毛悦悦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夜风的微凉紧绷。
她快步走到江追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司徒奋仁紧随其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责备:“你怎么不跟着珍珍呢?”
他经历过失去的剧痛,深知这种疏忽可能带来的后果,语气不免重了些。
江追被他一问,肩膀垮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懊悔与自责。他用力抓了抓头发,声音沙哑而颤抖:“都怪我…都怪我!”
“我要是坚持陪她去就好了,她说很快就回来,让我先休息…我真该死!”
毛悦悦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迅速做出判断,声音清晰果断:“分头找吧。找不到我们再联系小玲和天佑。”
目光扫过两人,快速分配方向:“我往南,阿仁往北,江追,你往西。”
“以嘉嘉大厦为中心,辐射三条主街,仔细看小巷和便利店。”
司徒奋仁立刻点头,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手机都拿着,电量检查一下。”
“如果有任何异常,哪怕只是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打电话互相联系,不要单独行动。”
深深地看了毛悦悦一眼,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风险,哪怕只是可能的风险。
江追用力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好,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又被毛悦悦叫住。
“江追。”
毛悦悦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太慌,珍珍可能只是手机没电,或者临时有什么事。仔细找,保持冷静。”
她知道,慌乱只会让寻找更没效率。
江追红着眼眶点头,转身朝着西边跑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仓皇而急切。
司徒奋仁又看了毛悦悦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小心点。”
“你也是。”
毛悦悦回望他,眼神交汇间是无需多言的默契牵挂。
两人不再耽搁,同时转身,朝着各自的方向,快步没入沉沉的夜色中。
司徒奋仁沿着北面的街道疾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一闪即逝。
他走过便利店,隔着玻璃扫视里面。拐进小巷,仔细倾听任何细微的动静。甚至查看了几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期待落空,都让那份不安加深一分。
珍珍会去哪里?她不是会让人这么担心的性子……
一个不祥的念头隐隐浮现,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不会的,悦悦回来了,一切都在好起来……
江追在西面的区域更是心急如焚。
他几乎是小跑着,一边走一边呼喊着王珍珍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颤音。他检查了每一个公交站台,询问了夜间巡逻的保安,甚至冒昧地敲了几家还亮着灯的商铺的门。
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如果珍珍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下去。
毛悦悦往南走了一段,敏锐的直觉让她觉得这片区域的气息有些异样。街道似乎比她记忆中要寂静得多,连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声都显得模糊。
她拐过一个熟悉的街角,准备深入旁边的住宅区查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斜前方的阴影里款款走出,拦在了她面前。
她穿着那身得体的浅色套装,长发披散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美丽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实。
毛悦悦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微作。她觉得这女人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名字,只记得似乎在学校附近见过。
救人心切,她也顾不上细想,急忙上前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大概这么高,看起来很温柔。”
她比划着王珍珍的身高,目光紧紧盯着白心媚。
白心媚轻轻“啊”了一声,好像刚刚想起什么,她微微偏头,露出思索的神色,语气轻柔:“唉,你不是上次在学校的那位小姐吗?和司徒老师一起的?”
她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好巧啊。我刚刚…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个女孩子耶,她一个人,看起来有点迷茫的样子…”
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斜前方一条更幽深、路灯间隔更远的小路:“往那边去了…”
毛悦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条小路黑黢黢的,尽头没入一片老旧居民楼的阴影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她目光移开的刹那,鼻端那股似有若无的腥臊气味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不对劲!
“谢谢。”毛悦悦口中道谢,身体却已经绷紧,看似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
毛悦悦走出没有两步,脑中电光石火,她说在学校见过,那她肯定是学生家长。
既然是家长,怎么可能不认识王珍珍?王老师在学校很有名。
刚才她那模棱两可的一个女孩子的回答,加上这绝不属于人类的怪异气味……
她没有转身,就在白心媚以为她已经放松警惕的瞬间,毛悦悦猛地出手,五指精准用力地抓住了白心媚的手腕。
触手冰凉滑腻,不像人的皮肤。
“等一下。”
毛悦悦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看,有鬼的人是你吧。”
白心媚脸上那温婉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化作无辜委屈,她微微蹙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颤音:“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你弄疼我了…”
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
毛悦悦的手指扣得更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完美的皮囊:“接着装。”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把珍珍弄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
伪装被彻底撕破。
白心媚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如同潮水般退去,之后带着妖异媚态的笑容,眼神却冰冷。
“毛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够警觉。”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刻意轻柔。
话音未落,毛悦悦已然先发制人,她扣住白心媚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带着劲风直戳对方咽喉。
岳家枪法中化用的近身短打招式,在这一刻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毫无花哨,只为克敌。
白心媚的反应却也奇快,她手腕柔软角度一扭,竟似泥鳅般滑脱开来,身体轻飘飘地向后一荡,堪堪避过那致命一指。
她不与毛悦悦硬碰硬,身法忽左忽右,冰凉的手指看似轻佻地拂过毛悦悦的肩膀,带来汗毛倒竖的触感。
手臂看似无力地揽向毛悦悦的腰肢,实则暗藏阴柔的绞杀之力。
毛悦悦越打心头火气越盛,这女人的招式诡异阴柔,贴身缠斗,简直像个变态。
她眼神一厉,招式陡然变得更加刚猛暴烈,不再留情,每一击都直奔要害,试图打破对方节奏。
白心媚眼中也闪过讶异。
这毛悦悦的身手,比预想的还要凌厉难缠,不仅仅是道法,这近身搏杀的功夫,简直像是经历过尸山血海……
她不敢再托大。
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白心媚眼底狐光一闪,身形暴退数步,与毛悦悦拉开距离。
紧接着,在她身后,空气扭动,数条蓬松的尾巴虚影猛地舒展开来。
其中一条尾巴如同钢鞭般,“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毛悦悦格挡的手臂上。
毛悦悦闷哼一声,手臂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好像被烙铁烫过,衣袖甚至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白心媚的身后,整整九条白色狐尾缓缓摇曳,每一条都蕴含着强大的妖力。
而她本人,依旧站在那里,面容绝美,眼眸却已变成了竖瞳,嘴角噙着妖异魅惑的笑。
“你是九尾狐妖?”
毛悦悦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寻常鬼魅,而是道行极深的大妖。
白心媚媚笑一声,优雅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捻起自己一条尾巴尖上最柔顺的一簇长毛。像摇扇子般,对着毛悦悦的方向,轻柔地扇了扇。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但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猛地钻入毛悦悦的鼻端。
与此同时,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白心媚带笑的脸变成了重影,强烈的眩晕感让四肢瞬间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好好睡一觉吧,毛小姐~”白心媚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
毛悦悦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了…”
白心媚看着倒在地上的毛悦悦,眼中闪过不忍,她抬起双手,指尖绽放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将毛悦悦的身体缓缓包裹,形成一个光茧,几秒钟后,光茧连同其中的人一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未出现过。
末世时空2001年1月2日,迎来了它的第二位访客。
司徒奋仁和江追几乎将各自负责的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一个小时后,两人气喘吁吁、脸色铁青地在嘉嘉大厦门口重新汇合。
“找到了吗?”江追急声问,尽管从司徒奋仁同样难看的脸色上已经猜到了答案。
司徒奋仁摇了摇头,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悦悦呢?她还没回来?”
江追也才反应过来,看向南面街道,空无一人。
“对啊,毛小姐怎么也没回来?她不是说有异常就打电话吗?”
司徒奋仁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比刚才寻找珍珍时更尖锐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快速找到毛悦悦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司徒奋仁的脸色白了一分,他不死心,再次重拨。
这次,只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性电子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Sorry, the nuber you dialed is teporarily unavaible. Please try aga ter…”
“不在服务区……”
司徒奋仁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僵硬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失血的脸,那双不久前还因为重逢而焕发光彩的眼睛,此刻迅速被惊惧填满。
夜风不算刺骨,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悦悦的手机从不离身,她知道自己会担心,绝不会故意不接或者关机。
不在服务区……在城市中心区域?
深更半夜?就在她去找珍珍的路上?
无数的可怕猜想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冲撞,绑架?意外?
还是像上次一样,遇到了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
“不……不会的……”
他低声嘶语,声音干涩破碎,握着手机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外壳里。
猛地抬头看向江追,眼神里是江追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恐慌。
那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看又要被拖回去的人才有的眼神。
江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珍珍还没找到,现在连毛悦悦也失联了?
他看着司徒奋仁瞬间惨白的脸,自己的愧疚和恐惧也被放到了最大,脑子一片混乱:“怎么会,毛小姐她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掉在哪里了?”
“掉在哪里会不在服务区?!”司徒奋仁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朝着嘉嘉大厦的玻璃门冲去。
“司徒!你去哪儿?”江追急忙跟上。
司徒奋仁头也不回,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变形:“遭了……快找马小玲!立刻!”
他冲进大堂,疯狂地按着电梯的上行键,好像那按键能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