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九尾狐(2 / 2)

江追追进大堂,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又急又怕,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对!找小玲,还有天佑!我去找天佑!”

司徒奋仁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几乎是咆哮着吼道:“你知道况天佑在哪里啊?!打电话啊!”

“现在!立刻打电话!!”

他几乎要把手机摔到江追脸上,理智的弦在双重打击下已然绷紧到极致。

珍珍的失踪可能是意外,但悦悦的失联,尤其是这种不在服务区的失联,瞬间将他拖回了那个失去她的、噩梦般的夜晚。

那种无力感、恐惧感,排山倒海般再次将他淹没。

江追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声音发颤:“哦对,对!打电话,我打,我这就打……”

他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翻找,因为慌乱,几次都差点按错。

司徒奋仁不再看他,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一步冲了进去,用力按下马小玲所在的楼层。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缝隙里,江追看到他靠在了冰冷的轿厢壁上。

仰着头,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在无法控制的颤抖。

电梯上升。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反复回荡在脑海里的冰冷电子女声:

“不在服务区……不在服务区……”

悦悦,你千万不能有事。

这一次,我不能再失去你。

毛悦悦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刺鼻的腥臊味中恢复意识的。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嘉嘉大厦门口,黯淡无光的路灯。

后脑勺传来钝痛,她皱着眉抬手揉了揉,指腹触到的发丝间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味。

“该死的狐狸精……”

她低声咒骂,撑着冰凉粗糙的地面慢慢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后又勉强拼凑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

天色昏暗得诡异。

不是夜晚该有的那种深邃的蓝黑,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暗黄色,像是整片天空都被厚厚的灰尘笼罩。

毛悦悦眯起眼,能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漂浮着比平常肉眼可见多得多的尘埃颗粒,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些颗粒被搅动起来,在黯淡的光线下缓缓飞舞。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发干发痒,赶紧用手捂住口鼻,却还是吸进了些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不,不止是没有人,是死寂。

往常这个时间,嘉嘉大厦附近总有些晚归的住户、巡逻的古叔,或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透出的暖光。

可现在,所有商铺都黑着灯,窗户像是许久没擦过,蒙着厚厚的灰。

街对面的报刊亭门半敞着,里面报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更添了几分荒凉。

毛悦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外套的袖口在刚才的打斗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低头检查了一下,除了手臂上那道被狐尾抽出的红肿伤痕外,倒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这到底是哪里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本能地,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还好,手机还在。

可当她点亮屏幕时,心又凉了半截:信号栏那里,是一个刺眼的叉。

“不在服务区?”

毛悦悦不可置信地又刷新了几次,甚至试着拨了司徒奋仁的号码。听筒里只有短促的忙音,连“嘟嘟”的等待音都没有。

她烦躁地按掉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不管怎样,先回嘉嘉大厦看看。

她快步走向大厦的玻璃门,门居然没锁,一推就开了。

大堂里一片漆黑,应急灯没有亮,只有门外透进来的那点昏暗天光,勉强照亮前台和电梯的方向。

空气中有潮湿混合的气味,像是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

“有人吗?”毛悦悦喊了一声。

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上楼看看。电梯的显示屏是暗的,按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转向安全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居然还能亮,只是光线惨白,照得墙壁上剥落的油漆格外刺眼。

她一层层往上走,经过每一层时都去敲那些熟悉的住户的门。

“张太太?在家吗?”

“李伯?”

“小玉?”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或是她自己敲门声在空荡走廊里的回音。

有些门甚至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家具蒙着白布,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已经空置了很久。

毛悦悦的后背开始发凉。

她加快脚步,直奔灵灵堂,那是马小玲的清洁公司,也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如果连那里都没人……

灵灵堂的门虚掩着。

毛悦悦伸手推开,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

里面比她预想的还要破败:接待区的沙发上罩着的防尘布已经发黄,边角破损,茶几上落满了灰,上面还搁着半杯不知放了多久、已经长了一层霉斑的水。墙角的绿植枯死了,干黄的叶子蜷缩着掉了一地。那些贴着符咒、摆放法器的架子倒是还在,但上面的东西东倒西歪,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

这里简直像是废弃了好几年。

毛悦悦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正要往里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屏风后一个黑影猛地窜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手里还握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直朝她面门劈来。

毛悦悦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拧腰、后撤步,一气呵成,一道冷风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她甚至能看清那是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刀刃上还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偷袭者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向前踉跄。

电光石火间,毛悦悦没有选择攻击要害,在没弄清对方身份前,她不敢下死手。

她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刀,而是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对方脑后散乱的长发,用力向下一扯。

“啊!”一声痛呼,带着熟悉的音色。

偷袭者吃痛,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毛悦悦顺势用膝盖抵住对方后腰,另一只手反扣住其手腕,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谁?!”她厉声喝问,声音在空荡的灵灵堂里格外清晰。

被她按住的人挣扎着,喘着粗气,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

但毛悦悦已经看清了那副熟悉的细边眼镜,还有那人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毛悦悦瞳孔一缩,手上力道松了几分,试探着唤道:“……珍珍?”

身下的人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王珍珍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

她看着毛悦悦,眼神先是恐惧和警惕,之后便是被茫然和难以置信取代。

“……悦悦?”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哭哑了:“你……你还活着?”

王珍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两道脏兮兮的泪痕。她突然放弃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只是重复着:“我终于……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了……活人……”

毛悦悦彻底松开了她,将她扶坐起来,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面。”

“几个小时?”

王珍珍打断她,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呓语:“不……不是几个小时……我明明……明明在这里困了三天了……”

“三天?”毛悦悦的心猛地一沉。

王珍珍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从自己针织开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老式收音机。

她按下开关,调频旋钮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个频率停下。

里面传出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女声播报:

“……现在是2001年1月2日,凌晨…………信号干扰……滋滋……请市民……滋滋……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2001年1月2日。

毛悦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夺过收音机,反复确认那个日期,又抬头看向窗外昏黄诡异的天空,再环顾这间破败积灰的灵灵堂。

“这里不是我们那个嘉嘉大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到底是…”

“是2001年1月2日的嘉嘉大厦。”

王珍珍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的麻木:“世界……好像要完了。”

“人都消失了,或者死了。”

“我躲在这里三天了,一个人都没见到……直到你……”

2001年1月2日。

毛悦悦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个日期……好像在哪里听过?女娲灭世的日期……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抓住王珍珍的肩膀:“珍珍!”

“带我们来的那个人,是那个学生家长,上次学校晕倒的那个小孩的妈妈!她有问题!她是——”

“白心媚。”

王珍珍接话,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是恐惧,也是了然:“是她,对不对?”

“就是她!”毛悦悦咬牙:“她根本不是什么家长!她是狐狸精!九尾狐!”

王珍珍苦笑着喃喃:“她把我们带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她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涣散。

“珍珍?珍珍!”毛悦悦察觉不对,连忙扶住她。

王珍珍的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随即,她眼睛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珍珍!”

毛悦悦急忙接住她,手指触到她额头的瞬间,心里一紧,烫得吓人。再仔细看,王珍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刚才那一下子暴起偷袭,恐怕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毛悦悦将她小心地平放在地上,手轻轻按在她腹部,那里传来清晰而沉闷的肠鸣。

她又看了看王珍珍纤细的手腕和深陷的眼窝,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三天……珍珍该不会滴水未进,一粒米都没吃吧?

她环顾这间破败的灵灵堂,必须先把珍珍藏好。谁知道这个诡异的“2001年”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刚才珍珍那副警惕到几乎癫狂的状态,绝不是凭空而来。

毛悦悦费力地将王珍珍抱进去,放在床上。床上的被褥也积了灰,但总比冰冷的地板好。

安顿好王珍珍,毛悦悦开始翻找。储物柜里居然还有两床没用过的、用塑料膜封着的厚实被子。

她撕开包装,一床折好垫在王珍珍身下,另一床仔细给她盖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不是害怕,而是这屋子里的温度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下降了。

她走到窗边,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外面,天色似乎更暗了,灰黄变成了铅灰,远处建筑物的轮廓模糊不清。

起风了,卷起街上的废纸灰尘,飘过空荡的马路。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仅仅来自气温。

毛悦悦搓了搓手臂,转身回到里间,看了看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王珍珍。

珍珍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药品。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必须出去找。

深吸一口气,毛悦悦从灵灵堂的工具架上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短棍,像是卸下来的桌腿,握在手里掂了掂。

又从一个翻倒的抽屉里摸出半包可能过期很久的纸巾,塞进口袋。

最后,她蹲在床边,轻声对昏迷的王珍珍说:“珍珍,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吃的,很快就回来。”

王珍珍没有回应,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毛悦悦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灵灵堂,轻轻带上了门。

街道比刚才更加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