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铁路初成(中)(2 / 2)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朱元璋环视着巨大的火车站和远处蜿蜒的铁路,对朱标和朱栋道,“这还只是一期,只到徐州。标儿,栋儿,接下来呢?什么时候能修到北平?修到太原?修到西安?修到九边去?”

朱栋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父皇,二期工程规划已在进行中,自徐州向北,经兖州、济南、德州、沧州,直达北平。若钱粮、物料、人力充足,工程顺利,快则七年,慢则九年,应北铁路全线贯通,当可预期。届时,自应天至北平,两千余里,乘坐火车,三日内必达!”

“三日内……两千里……”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横贯帝国南北的钢铁脊梁,“好!砸锅卖铁也得修!标儿,户部那边,你要盯紧了!栋儿,技术上的事,你多费心!还有你,墨筹!”他转向旁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墨院长,“好好干!把火车造得更好,跑得更快!需要什么,跟吴王说,跟皇帝说!朝廷支持你!”

“臣……臣叩谢太上皇天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吴王知遇之恩!”墨筹扑通一声跪倒,热泪盈眶。对于一个醉心技艺的匠人而言,还有什么比最高统治者的认可与支持更让人激动?

回程时,已是申时末,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绚丽的锦缎,也给蜿蜒的铁路和奔驰的列车镀上了一层辉煌而温暖的金边。

车厢内气氛比去时轻松热烈了许多。最初的恐惧与震撼,已化为兴奋的讨论、畅快的谈笑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少人已经开始具体规划如何利用铁路——勋贵们想着运兵运粮,文官们想着调运税银物资,家中有商贾的官员则已经开始琢磨沿线的商机。

朱栋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听着耳边的喧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江山,心中一片宁静的喜悦与淡淡的疲惫。

十年了,无数个日夜的筹划、争吵、试验、施工……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最完美的呈现。他知道,火车的一声汽笛,不仅宣告了一条铁路的诞生,更吹响了一个全新时代的前奏。旧有的秩序、观念、生活方式,都将在这钢铁车轮的碾压下,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开始改变。

当然,他也清醒地知道,前路绝非坦途。铁路带来的利益太大,必然引发新的争夺;新技术会冲击旧行业,带来动荡;高昂的建设和维护成本,依然是沉重的负担;更不用说那些隐藏在暗处、对新事物本能排斥甚至敌视的势力……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

“王爷,累了吧?”徐妙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参茶。

朱栋接过,握住妻子的手,微微一笑:“还好。看到它真的跑起来,看到父皇和大哥那么高兴,看到那么多人被震撼……就不觉得累了。”

“王爷总是能创造出奇迹。”徐妙云依偎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虽然不懂那些蒸汽机、钢轨,但看到百姓们从害怕到惊奇,再到现在的兴奋崇拜……就知道,王爷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不是我一个人,是很多人。”朱栋纠正道,目光扫过车厢里兴奋讨论的墨筹、严震直,以及窗外那些守护铁路的渺小身影,“是墨筹他们这些工匠的智慧,是茹尚书他们这些官员的实干,是成千上万民夫的汗水,还有父皇和大哥的信任与支持。我,不过是……把大家领到了这条路上。”

徐妙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懂的,她的夫君,心怀的是整个天下。

当“洪武号”再次拖着悠长的汽笛,在满天晚霞与初升星斗的映衬下,缓缓驶回龙江站时,月台上下、广场内外,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潮汹涌!而且,人数似乎比清晨更多了!许多人是从附近城镇闻讯后快马加鞭赶来的,只为亲眼目睹这“铁龙归巢”的神奇一幕。

而当看到皇室成员与文武重臣们神采奕奕、安然无恙地再次走下火车时,现场爆发出比出发时更加炽烈、更加狂热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火车神威!大明万岁!”

“吴王殿下千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人们跳跃着,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激动、自豪与崇拜。最初的恐惧,已在“圣驾亲乘安然往返”、“日行千里并非虚言”的事实面前,烟消云散,转化为了对国力的骄傲、对皇权的敬畏、对创造此等神迹的能工巧匠的由衷钦佩!

朱元璋站在月台上,望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听着这发自肺腑的呐喊,胸中豪情激荡,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登基称帝、万邦来朝的荣光时刻。他拍了拍身旁朱标和朱栋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儿孙们耳中:

“标儿,栋儿,看见了吗?民心可用,奇技也可用!这铁路,是命脉,是利器,更是人心!往后,怎么把这玩意儿管好、用好、让它真的利国利民,而不是成了劳民伤财的摆设,或者某些人揽权牟利的工具……这担子,可不轻。咱老了,精神头不如从前了。你们兄弟俩,要搭好手,把这新开的局面,给咱撑起来,撑稳了!”

这话语重心长,既有对成就的肯定,更有对未来的嘱托与警示。

朱标神色一肃,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与二弟同心协力,善用此国之重器。”

朱栋也郑重行礼:“父皇放心,儿臣必竭尽所能,辅佐大哥,让这铁路,真正成为我大明强盛之基石、百姓福祉之通途。”

“好!好!”朱元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盛大的庆功夜宴,在龙江站的大厅举行。太上皇和太上皇后毕竟年高体乏,仪式结束后便起驾回宫休息。但皇帝朱标、吴王朱栋、太子、诸王及文武重臣悉数出席。

宴会气氛极其热烈。工部、铁路管理司、科学院的官员匠人成了最耀眼的明星。皇帝朱标亲自宣布封赏:墨筹擢升工部右侍郎,仍兼科学院院长,赏银币万两,赐穿麒麟服,荫一子入大明帝国大学;严震直加太子太保衔,赏银币八千两;其余有功人员,各有升赏。席间,关于铁路延伸规划、客货运营章程、技术改进方向、沿线治安维护等等议题,已成为人们交谈的核心。美酒佳肴之间,利益的暗流已开始悄然涌动。

朱栋作为核心功臣与主要投资者,自然是众人敬酒恭维的焦点。他从容应酬,谈笑风生,但心中明镜似的。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个以铁路为核心的新利益网络和权力格局,将开始迅速编织成形。

朝堂、地方、军队、商贾……各方势力都会试图在这条钢铁动脉上分一杯羹,或者施加自己的影响。

如何平衡、引导、监督,确保铁路服务于国家整体战略而非少数人私利,将是他和皇兄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比修建铁路本身更为复杂的挑战。

宴会中途,他借故来到厅外露台透气。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的喧嚣与酒气。远处,龙江站月台上的“洪武号”在灯光下静静蛰伏,宛如休憩的巨龙。

相邻的应天城的万家灯火与璀璨星河交相辉映,勾勒出这个古老帝国正在悄然蜕变的轮廓。

“王叔。”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雄英也跟了出来,脸上带着酒意的微红,眼神却清明而灼热,“今日所见所感,侄儿心中澎湃,难以平静。以往读史书,知有巨舟楼船之利,有驰道驿站之便,然与今日这火车相比,皆如萤火之于皓月。侄儿忽然觉得,治理未来的天下,光熟读经史、明悉人情恐怕不够了,还得懂这些……格物之力,钢铁之道。”

朱栋转过身,看着这位日益成熟的储君,眼中露出赞赏。他递过一杯清茶,微笑道:“能想到这一层,雄英,你比你爹和我当年,眼界开阔得多。经史是镜子,照见人心人性、治乱兴衰;格物是锤凿,打造器物、改变现实。一个优秀的君王,既需要镜子的清明,也需要锤凿的力量。既要懂得平衡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他指了指宴会厅方向,“也要懂得驾驭这铁轨上的风驰电掣。”他指了指远处的火车。

他语气变得深沉:“火车跑起来了,它带来的不只是快。它会像最强劲的血脉,把财富、人才、信息、乃至新的思想和矛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浓度,泵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朝廷如何管理这暴增的流动?地方如何适应这骤变的冲击?旧的漕运、驿站体系何去何从?沿线新兴的市镇如何治理?更深的,这四通八达之后,人心是更凝聚,还是更浮躁?这些都是新课题,没有史书可循。”

朱雄英认真聆听,若有所思,半晌,郑重拱手:“侄儿受教了。这铁路,是机遇,亦是考验。侄儿定当用心体悟,不负父皇与王叔期望。”

“你有此心,便很好。”朱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语气轻松下来,“走吧,回去。今夜,就让大伙儿先高兴高兴。烦心事,明天再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