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花的钱就得花。”朱栋放下望远镜,“战场上,快一息可能就是生死之别。再说了,咱们现在有铁路,后勤补给比以往方便多了,弹药供应得上。”
朱同燧接话道:“父王,北疆送来的战报说,漠北残余出逃大明之外的蒙古部落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小股骑兵时常骚扰边境。徐辉祖伯父请示,能否调拨一批新炮过去?”
“可以。”朱栋当即道,“从兵器制造局拨二十门速射炮,连同配套子铳和炮手,走铁路运到北平。告诉徐辉祖,炮可以给,但要打出威风来。再让北疆的蒙古人尝尝咱们新火器的厉害!”
“是!”朱同燧领命。
正说着,一骑快马驰入校场,马上的传令兵跳下马,疾步跑上点将台,单膝跪地:“禀王爷!东宫急报!”
朱栋接过密信,拆开一看,是朱雄英的亲笔。信里说了三位世子进京的情况,以及他们提出的参观要求。
“知道了。”朱栋把信收起,对传令兵道,“回禀太子,明日本王会同去。另外……让鹗羽卫把三位世子进京后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人,整理一份详细报告,今晚送到王府。”
“是!”
传令兵离去后,朱栋看向远方的军营。暮色渐起,营房里开始升起炊烟,士兵们结束操练,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说笑声隐约传来。
这是一支他一手打造的铁军,是大明最锋利的刀。有这支军队在,京城就乱不了,天下就乱不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父王,”朱同燧注意到他的神色,“可是京城有什么事?”
“没事。”朱栋拍拍儿子的肩,“记住,无论京城发生什么,神策军都要稳如泰山。你的任务就是带好兵,守好营,其他的……有为父在。”
朱同燧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酉时·会同馆·秦王世子住处
朱尚炳送走最后一个访客,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想倒水,却发现壶是空的,烦躁地扔在一边。
“世子爷,”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可要用晚膳?东宫那边送来了食盒,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都是京城的名菜……”
“不吃!”朱尚炳没好气道,“拿去喂狗!”
随从不敢多言,低头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朱尚炳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会同馆里住着不少番邦使者留下的随从,还有些各地来京办事的官员,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口音的说笑声、吆喝声传来,更让他心烦。
这次进京,父王交代得很清楚:探听陛下的真实病情,观察太子的能力,评估吴王的态度。如果陛下真的病重,太子又镇不住场面,那……秦王府或许有机会。
可来了两天,他什么都没探出来。
陛下一面不见,说是静养。太子表现得很得体,接待周到,办事利落。吴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今日在军营练兵,完全没把他们这几个世子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刘观,收了秦王府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刻却支支吾吾,只说“宫里口风紧,打听不出来”。
废物!
朱尚炳一拳砸在窗棂上。
“世子爷息怒。”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朱尚炳猛地回头,只见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他手按向腰间佩刀。
“世子爷不必紧张。”黑衣人声音平静,“在下奉主人之命,给世子爷送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陛下得的,是肺痨。”黑衣人一字一句道,“太医院的脉案我看过,咳血,胸痛,气虚脉弱。周济民和顾清源已经会诊过,结论是……需长期静养,能否痊愈,尚未可知。”
朱尚炳瞳孔骤缩:“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世子爷。”黑衣人道,“另外,吴王已命医学院全力研制新药,还在民间悬赏名医。这说明……陛下的病,不轻。”
他顿了顿,又道:“主人还说,太子虽然沉稳,但毕竟年轻。吴王手握重兵,若陛下真有万一,这天下是谁的,还未可知。世子爷若能早做打算,或许……秦王府能更进一步。”
说完,黑衣人身影一晃,竟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朱尚炳冲到窗边,哪里还有人影?只有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他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肺痨……吴王……天下……
一个个词在他脑中盘旋,最后汇成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陛下真的不行了,如果太子和吴王之间有了嫌隙,如果……
“来人!”他猛地转身,对门外喊道,“准备笔墨!我要给父王写信!”
戌时·吴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
朱栋看着鹗羽卫刚送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沉。
报告上详细记录了三位世子今日的所有行踪:见了哪些官员,去了哪些地方,甚至包括他们随从的异常举动。
其中,秦王世子朱尚炳在会见刘观等人时,曾多次“屏退左右,密谈良久”。
而最让朱栋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今日傍晚,会同馆的暗哨发现一个黑衣人潜入朱尚炳房间,停留约一刻钟后离去。黑衣人身份不明,轻功极高,鹗羽卫的人追丢了。
“黑衣人……”朱栋喃喃自语,“是谁的人?”
李炎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把秦王世子‘请’来问问?”
“打草惊蛇。”朱栋摇头,“现在动他,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况且,万一他说只是寻常江湖人盗贼,我们也没证据。”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继续盯紧。另外,查查那个刘观,还有光禄寺少卿、都察院御史,他们和秦王府到底有什么勾连。账目、信件、私下往来……我要知道一切。”
“是。”李炎领命,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医学院那边,周王殿下试药后,出现轻微腹泻、头晕症状,已服了解毒汤,无大碍。顾副山长请示,是否继续试药?”
朱栋脚步一顿:“告诉橚儿,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另外……让顾清源加快动物试验的进度,我等不了太久。”
李炎退下后,朱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空如墨,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阑珊。
大哥,你再坚持坚持。他心中默念,等我把药找出来,等我把这些魑魅魍魉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