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要大臣皆无反对,朱标缓缓起身。
这一动作让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
“准奏。”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玉交击,清晰坚定:“朕命吴王朱栋,持天子节钺、尚方宝剑,总督南洋巡海事宜。率神策水师主力,代朕巡视吕宋、旧港、满剌加、爪哇等南洋诸藩属国及海外领地。宣示天威,安抚藩篱,整顿防务,促进贸易。所至之处,如朕亲临,诸藩王公,皆需跪迎!”
“臣弟,领旨!”朱栋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朱标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弟弟,将一块令牌放在他手中——令牌上雕刻着盘龙,印面刻八个篆字:“如朕亲临”。
“此乃‘金牌令箭’。”朱标声音低沉,“持此令,南洋诸藩国王公,见令如见朕。可册封,可废黜,可调兵,可断狱。生杀予夺,皆由你决断!”
金令入手沉甸,朱栋感到前所未有的重量——这不仅是权力,更是信任,是托付。
“大哥......”
“不必多说。”朱标拍拍他的肩,“朕知你性子,看似跳脱,实则稳重。该怀柔时怀柔,该立威时立威,分寸你自己把握。朕只有一句话——”
他直视弟弟的眼睛:“安全回来。”
朱栋眼眶微热,重重点头:“臣弟......定不辱命!”
退朝后,朱栋刚走出奉天殿,就被一群年轻官员围住了。
“王爷!下官愿随行!”
“王爷,下官通晓暹罗语!”
“王爷,下官精通海图测绘!”
......
朱栋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挤了过来——正是帝国大学的三位高材生:杨士奇、杨荣、杨溥(大明帝国大学每月会举行三次优秀学子入朝观政的活动,吴王拍板决定的)。
“学生杨士奇(杨荣、杨溥),恳请随王爷巡海!”三人齐齐躬身,眼中满是热切。
朱栋挑眉:“你们三个书生,海上颠簸,吃得消?”
杨士奇昂首道:“王爷,学生虽为书生,却也读过《山海经》、《瀛涯胜览》,心向四海久矣!此番若能随王爷亲历南洋,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纵是晕船呕吐,亦在所不惜!”
杨荣补充:“学生对数算、天文略有研究,或可协助测绘海图、观测星象。”
杨溥则更实在:“学生在农学院学习时,曾研究过南洋作物。若能随行,或可为引进新作物尽绵薄之力。”
朱栋看着这三个一脸朝气的年轻人,忽然笑了:“好,准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上了船,可没有书童伺候。自己搬行李,自己收拾床铺,晕船了也得坚持。受不了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学生绝不退出!”三人异口同声。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王爷,学生......也想随行。”
朱栋回头,却是朝鲜归义王之子李裪。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穿着大明儒生袍服,略显腼腆,但眼神坚定。
“李公子?”朱栋有些意外,“你父王可知?”
“父王允准。”李裪躬身道,“学生自入帝国大学,蒙天朝恩典,授以圣贤之书。常思无以为报,今闻王爷巡海,愿效犬马之劳,随侍左右,观天朝威仪,学治世之道。”
话说得漂亮,但朱栋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朝鲜王子,是想亲眼看看大明如何经营南洋,如何驾驭藩属。
“也好。”朱栋点头,“多一双眼睛看看,总是好的。准了。”
李裪大喜:“谢王爷!”
安排完随行人员,朱栋正要出宫,却被太子朱雄英叫住了。
“王叔留步。”
“雄英有事?”
朱雄英屏退左右,低声道:“王叔,方才朝会上有件事,侄儿不便明言——鹗羽卫还有密报,朝中有人与西洋夷人暗通款曲。”
朱栋眼神一凛:“谁?”
“户部右侍郎刘观,光禄寺少卿陈康,都察院御史赵勉。”朱雄英声音压得更低,“此三人皆收受葡萄牙人重贿,暗中传递朝廷动向。去岁万邦朝觐后,葡萄牙人之所以敢资助海盗,便是得了他们的消息——知道朝廷重心在内陆,短期内无暇南顾。”
“好大的胆子!”朱栋眼中寒光一闪,“证据确凿?”
“人赃并获。”朱雄英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鹗羽卫已暗中监视月余,这是供词和证物清单。只是......牵涉官员不少,若此时动手,恐打草惊蛇,影响王叔巡海大计。”
朱栋接过密折,快速浏览,冷笑:“难怪葡萄牙人消息如此灵通。雄英,此事你处理得对——暂且不动他们,等本王从南洋回来,再一并清算!”
他将密折递回:“这些人,你暗中盯紧了。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侄儿明白。”朱雄英收起密折,又道,“还有一事......父皇的咳疾,虽用周院使的新药稳住了,但太医院说,仍需长期静养,不可劳心。王叔此去,少则半年,多则一载,朝政......”
“朝政有你。”朱栋拍拍侄儿的肩,“雄英,你今年二十八了,监国理政也有一年。该独当一面了。此番本王离京,正是你历练的好时机。遇事多与刘三吾、韩宜可等老臣商议,拿不准的再问你父皇。但该决断时,也要有决断的勇气。”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为君者,仁厚是美德,但优柔寡断是致命伤。记住,你不仅是太子,更是未来的皇帝。该硬的时候,必须硬。”
朱雄英肃然:“侄儿谨记王叔教诲。”
“好了,本王还得去龙江军港看看舰船准备情况。”朱栋摆摆手,“你回东宫吧,奏章该堆成山了。”
望着王叔远去的背影,朱雄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东宫。
肩上,担子沉甸甸的。
龙江军港
五艘庞然大物静静卧于其中,黝黑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最大的“致远”舰长四十八丈,宽九丈二尺,巍峨如山岳。
神策水师参将、航海侯张赫正指挥着水兵做最后检查,见朱栋到来,连忙迎上:“王爷!各舰补给已装载八成,官兵训练完毕,随时可以启航!”
“好。”朱栋登上“致远”舰,抚摸着冰冷的装甲,“张赫,你说实话——咱们这五艘铁甲舰,比起西班牙、葡萄牙的那些木头帆船,如何?”
张赫咧嘴一笑:“王爷,不是末将夸口——咱们一艘‘致远’舰,能打他们十艘!铁甲对木壳,后膛炮对前膛炮,蒸汽动力对风帆......这根本不是打仗,是欺负人!”
“不可轻敌。”朱栋虽如此说,眼中却满是自信,“西洋人航海数百年,海战经验丰富。咱们的舰船虽利,却是新造,实战如何,还需检验。”
“王爷放心!”副参将汤鼎接话,“官兵们憋着一股劲呢!去岁万邦朝觐,那些红毛夷表面恭敬,眼里却带着不服。这回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另一副参将廖权笑道:“王爷,您不知道,官兵们听说要巡海南洋,个个摩拳擦掌。都说要抓几个红毛夷回来,挂在南京城门上示众!”
朱栋哭笑不得:“胡闹!咱们是去宣示天威,不是去当海盗。记住了,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能谈的,尽量谈;谈不拢的,再动武。”
“末将明白!”众将齐声。
视察完军港,朱栋回到吴王府时,已是傍晚。
澄心殿内,王妃徐妙云正指挥侍女收拾行装。见朱栋回来,迎上前为他解下披风:“王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
“还没。”朱栋看着殿内堆满的箱笼,笑道,“这是要把整个王府都搬上船?”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海上颠簸,妾身多准备些衣物、药品、吃食,有备无患。”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王爷,这一去......真要去那么久?”
朱栋握住她的手:“南洋万里,往返就得两三月。加上巡视各藩属、处理事务,少说也得半年。”
徐妙云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妾身知道王爷身负皇命,不敢阻拦。只是......千万保重。燨儿第一次出远海,王爷多照看他,但也别太护着一一雄鹰总要自己飞。”
“我明白。”朱栋轻叹,“这孩子二十七了,该出去外藩见见世面了。倒是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王府上下,辛苦你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辛苦。”徐妙云抬头,眼中含泪却强笑,“妾身只求王爷平安归来。对了,今日妾身去坤宁宫请安,皇后娘娘说,太子妃又有喜了,太医诊脉说是男胎。”
朱栋眼睛一亮:“好事!等我从南洋回来,这小侄孙也该出生了,正好给他带些稀罕玩意儿。”
“所以王爷一定要平安回来。”徐妙云轻声道,“带着荣耀,带着见闻,也带着给家人的礼物。”
“一定。”朱栋将她搂紧。
窗外,月上中天。
奉天巡海,扬威南洋——这场即将震动四海的大戏,幕布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