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坐在角落的位置,身形略显单薄,在一众年长的长老与宫主之间,并不起眼。
他垂着眼帘,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药囊,心底却愈发不对劲。
他承认,众人不怀疑宫紫商,且将罪名推给无锋,对阿乐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既能彻底为妹妹撇清干系,让她摆脱弑父的嫌疑,也能让宫门内部尽快安定下来,避免因商宫宫主之死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本是他此刻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可心头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与不安。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他们是不是太过轻易就定论了?仅凭“潜入”与“仇怨”这两个模糊的方向,就理所当然地将罪名扣给无锋?
无锋固然可恶,与宫门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可宫牧商的仇家众多,难保不是其他势力或个人潜入行凶,为何所有人都不愿深究,反倒一味将脏水泼给无锋?
思绪翻涌间,他想起了往日宫门内发生的几起悬而未决的案子。
有弟子莫名失踪,有库房药材失窃,最终都因找不到明确线索,被含糊地定性为“外敌潜入”或“无锋作祟”,便不了了之。
那时他年纪尚小,并未多想,可如今想来,那些案子疑点重重,与此次众人仅凭“潜入”“仇怨”就定罪无锋的逻辑,何其相似?
难道那些案子,也并非无锋所为,只是众人习惯了将无法追查的“潜入行凶”与“仇怨报复”,都一股脑推给无锋,最终掩盖了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他想开口,想提醒众人此事尚有疑点,想追问那些旧案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这事关乎阿乐的安危,关乎妹妹能否在宫门安稳立足。
若是此刻道出疑点,引发众人深究,一旦查到熏香的问题,查到阿乐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妹妹已经受了太多苦,他不能让她刚回到自己身边,就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无论其他案子的真相如何,无论众人是否被蒙蔽,现在都顾不得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护着阿乐,拼尽全力守住这个秘密。
只要妹妹能平安无事,只要她能在自己的庇护下,安稳快乐地生活,哪怕自己背负着隐瞒真相的愧疚,哪怕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也无所谓。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任由众人肆意揣测,将罪名推给无锋。
宫远徵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不安,有挣扎,更有坚定的护妹之心。
烛火跳动,将他平静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无人察觉他心底的波澜,也无人知晓他隐藏的秘密。
当宫鸿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宣布“一致认定宫牧商之死系无锋作祟,即刻下令加强宫门戒备,搜捕境内无锋余党”时。
宫远徵依旧保持着沉默,默认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