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他连忙找借口，「工作太累，我随便吃点面条就行，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九州，熊本县，人吉盆地。
土肥原隆之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一张张面孔。
孙子土肥原太郎，私人医生，管家，还有两个低眉顺眼的女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缓慢地转动著，试图拼凑出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爷爷！」
土肥原太郎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您终于醒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医生救治及时————」
土肥原隆之渐渐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事情，京都的消息，木户那群人的覆灭，还有自己失控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左手，轻轻挥了挥。
「太郎留下，其他人出去。」
「是，老爷。」
私人医生和管家恭敬地鞠躬，带著女仆们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土肥原太郎轻手轻脚地凑到床边，压低声音问道：「爷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
土肥原隆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那个名字。
可他又不敢。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要说出那个名字，就会被对方感应到，然后找上门来。
这种感觉很荒谬，很怯懦。
毕竟，他是土肥原隆之，是皇道会的会长，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怎么会怕说出一个名字？
但现实是他不敢说。
土肥原太郎立刻明白爷爷指的是谁。
那个名字，他也不敢说。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轻声道：「爷爷，在您昏迷的时候，还发生一些事情，在西班牙主显灵了。」
他调出一个视频，将手机递到爷爷面前。
土肥原隆之定睛看去。
视频的点赞数，已经超过五百万。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吓人，留言数显示「6万+」。
画面里，是一座典型的西班牙小镇。
白色的房子整齐排列，街道上散落著旧门板、翻倒的椅子、被冲得到处都是的垃圾。
镜头随著博主的脚步移动，从小镇转向山上，能看到许多树木被冲到山脚下，堆叠在小镇山脚的房屋表面。
博主伸出手，往一棵横在路边的树干上抓了一把。
抓在手上的泥土还是湿的，一捏就像泥浆一样从指缝里流出来。
这一切都表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洪水和风暴。
但小镇完全看不出任何风暴来袭的样子。
「主显灵了，风暴，瞬间停止。」
土肥原隆之盯著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半晌，土肥原太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爷爷————我在想，其实我们可以改信天主教。」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爷爷的表情，生怕激怒这位一向重视日本传统的老人。
但土肥原隆之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著，盯著手机屏幕，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说得没错，天照大神，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仿佛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以后————改信天主教吧，给教会捐钱，修教堂，以教会的名义多做慈善。」
「是。」
土肥原太郎点头应下。
土肥原隆之又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又浮现出往日的锐利：「京都那边的事，也要马上开会讨论。
由谁来填补那些空缺很关键，必须由我们的人顶替，绝不能让给别人。
「爷爷，医生说让您术后多休息————」
「要是不提升士气，军心就会涣散。」
土肥原隆之打断了他，声音虽弱，语气却不容置疑，「扶我起来，换身衣服，再让人给我化个妆，让脸上有点血色。」
土肥原太郎看著他，心里没有反感，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心感。
那个他熟悉的爷爷，又回来了。
不是刚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不是刚才眼神迷茫的老人，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土肥原隆之，是那个从不向命运低头的强者。
他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起这位老人，准备接下来的皇道会视频会议。
五月十九日，星期一。
——
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叮铃铃」地响起，将青泽从深海的梦境中唤醒。
这一次，他沉到五千九百米的深度。
他睁开眼睛，望著熟悉的天花板，抬手一滑，手机屏幕上的闹钟停止了叫唤。
一个翻身，他直接从床上跳起。
这一跳，直接落到了离床有一段距离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随手拿出今天要穿的休闲衣服换上。
推开门，伊卡洛斯正赤脚悬浮在门外。
上半部分的脸被黑布遮住，但露出的下半张脸和微微低垂的姿态，都充分表达著对主人的尊敬。
「早上好，主人。」
「早上好。」
青泽伸手揉了揉伊卡洛斯头顶。
她也很配合，头微微低著，任由他揉，像一只乖巧的猫。
青泽看向脚边。
大黄正蹲在那里，尾巴摇得像风扇，一脸期待地望著他。
但和往常不同，在大黄头顶，此刻正悬浮著一行蓝色的标签。
【地狱三头犬】。
他微微一愣，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黄的狗头。
大黄立刻「呜呜」地撒起娇来，整个身子往地上一倒，露出雪白的肚皮，四条腿蜷缩著，尾巴摇得更欢了。
青泽顺势摸著它的腹部。
那行标签没有变化。
他不懂狗语，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大黄此刻在想什么，也就无法满足大黄的想法，从而得到蓝色标签蕴含的力量。
只能从往常的行事下手，领著这家伙去外面晨跑，再请它吃一顿大餐。
青泽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叮嘱道：「做狗不要太贪心，明白吗？」
起身，走向厨房的水池洗手。
落地窗前的餐桌上，已经摆好热气腾腾的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罐冰镇的百事可乐。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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