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洛阳的严寒仿佛凝固了时间。
魏王曹操薨逝的消息被一种寂静所取代。
行辕内外,白幡垂落,素烛摇曳,一夜之间浸入无边的缟素与悲恸。
而在这举国哀戚的表象之下,一股更加汹涌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激荡。
权力骤然悬空,新旧交替的关口,往往是最脆弱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外部,孙权、刘备虎视眈眈,汉室忠臣暗流涌动。
内部,各方势力心思浮动,潜藏的野心与不安随时可能彻底崩裂。
在这个决定魏国命运的关键节点,卞王后展现出了她一生中最为卓绝的智慧、定力与魄力。
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丧夫的巨大悲痛中。
在确认曹操已然气绝的那一刻,在合上他双眼的指尖尚存余温之时,她便强行压下了排山倒海般的哀伤,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稳住局势、确保权力平稳过渡的生死攸关之事上。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秘不发丧。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内殿响起,“行辕内外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魏王病重,需静养,暂不见客。所有文书奏报,皆送至本宫处。”
这道命令,斩钉截铁,立刻将曹操驾崩的消息封锁在了行辕核心圈内。
她需要时间,需要抢在消息扩散、各方势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最关键的布局。
紧接着,她以曹操病重、需世子紧急侍疾为由,派出绝对忠诚可靠的使者,携带她的亲笔密信,以最快的速度,昼夜兼程赶往邺城,召曹丕即刻前来洛阳。
信中言语简约,却暗藏机锋,既陈述了曹操病危的“事实”,又隐含了局势紧迫、需他速来定鼎的深意。
与此同时,她亲自坐镇行辕,以王后的身份,接见并安抚留守洛阳的文武重臣。
她并未直言曹操已逝,只称魏王病体沉疴,医嘱静养,国事暂由她与世子协同处理。
她神情悲戚却镇定,言语得体,既表达了对臣工的倚重,又隐隐透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
面对一些将领如夏侯惇、曹仁等人焦灼的询问,她以“元让(夏侯惇字)、子孝(曹仁字)乃国家柱石,当此之时,更需稳定军心,谨守防务,以待王命”等语,巧妙地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导至外部防御,避免了内部可能的骚动。
她的沉着与冷静,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暂时吸附住了那些因权力真空而开始躁动的不安因子。
无人敢在这个时刻,轻易挑战这位手段老辣的王后。
数日后,曹丕在精锐虎豹骑的护卫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洛阳。
他被引入那间弥漫着浓郁药味与死亡气息的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