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榻上已然僵冷覆盖着白布的父王遗体和跪坐在榻前一身缟素面色苍白的母亲。
巨大的悲痛让他立刻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母亲!父王他……”
卞夫人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白布覆盖的轮廓上,声音平静:“丕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曹丕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母亲缓缓转过身。
那双曾经温柔、洞察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封着悲痛,也燃烧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志。
“你父王,将江山社稷托付于你,也将这未定的局面,留给了我们母子。”
“此刻,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洛阳,盯着这座行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将曹操最后的嘱托,当前的局势,她已采取的举措,以及接下来必须立刻执行的步骤,快速而明确地告知曹丕。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妇人的软弱,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谋划与指令。
曹丕怔怔地听着。
他看着母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体内蕴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她不仅是他的母亲,更是他继承大统道路上,最至关重要也最可靠的同盟。
在卞夫人的主持下,曹操驾崩的消息,在曹丕抵达初步掌控洛阳防务与中枢机构后才正式发布。
国丧的钟声敲响,哀诏传遍天下。
与此同时,在贾诩、华歆、陈群等早已心向曹丕的重臣拥戴下,曹丕以魏王世子的身份,顺理成章地继位为新一代魏王。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在卞夫人缜密的布局下,显得波澜不惊,没有遇到任何公开的阻力。
那些潜在的反对者,还未来得及串联发声,便发现大局已定。
权力交接初步落定,接下来,便是处理曹操那充满人情味却也极其特殊的《遗令》。
铜雀台上,寒风凛冽。
曹操的灵柩已移至此地,按礼制停灵。
而台下,魏王府的后宫内苑,则聚集了曹操生前的诸位夫人与众多婢妾、歌伎(伎人)。
她们身着素服,面色惶惶,像无根的浮萍,不知命运将飘向何方。
先王已逝,新王登基,她们这些旧人,处境最为尴尬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