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有些手足无措,只能通过这最直接的方式宣泄。
他将哭闹的儿子塞到闻声赶来的乳母怀中,自己则像一头兴奋的巨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搓着大手,激动得难以自持。
“快!王胡!传令下去!全城张灯结彩!不!把库房里所有红色的布匹都给俺拿出来!挂到城头上!命令伙房,杀猪宰羊,把所有好酒都给俺搬出来!打开城门!不!俺要亲自出城迎接!十里!不!二十里!俺要亲自去迎我二哥!”
他一连串的命令如连珠炮般发出,根本不容人插嘴。
巨大的声浪和那澎湃的煞气,让整个县衙后院都为之震动。
“夫君,冷静些。”
夏侯兰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走到激动得难以自抑的张飞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二哥护送嫂嫂车驾,一路劳顿,我等需妥善安排,莫要惊扰了才是。”
她的手温凉柔软,触碰在他因激动而紧绷的臂膀上,让张飞沸腾的情绪稍稍降温。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如擂鼓般的心跳,环眼中依旧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对!对!兰儿你说得对!不能吓着嫂嫂!”他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着王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按夫人说的,要好生安排,不能怠慢!”
“是!是!末将这就去办!”王胡也被张飞的狂喜感染,满脸红光,领命飞奔而去。
命令下达,整个古城立刻沸腾起来!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所有军民都得知了关将军即将到来的喜讯。
对于这些追随张飞已久,或深受其恩惠的古城军民而言,关羽的到来,不仅仅是一位英雄的回归,更意味着他们这支力量,终于要与那位以仁德着称的刘皇叔重新取得联系了!
这代表着更光明的未来,更稳固的靠山!
士兵们自发地擦拭兵器,整理盔甲,要以最精神的面貌迎接这位名震天下的关云长。
百姓们则欢天喜地,将家中珍藏的红布、彩纸找出来,悬挂在门口、窗前。
伙房里更是热火朝天,浓郁的肉香和酒香提前弥漫开来,仿佛过年一般。
张飞更是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冲到马厩,亲自给乌骓马刷洗皮毛,检查鞍辔。
一会儿又跑到库房,催促着搬运酒坛。
一会儿又登上城头,手搭凉棚,向着南方官道极力远眺,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还没到?探马呢?再派探马去看看!”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二哥面前。
在一片欢腾忙碌之中,夏侯兰显得格外沉静。
她细致地安排着接待事宜:
打扫出最干净宽敞的院落准备给关羽和两位嫂嫂居住,检查被褥是否舒适,叮嘱厨房准备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以备长途劳顿之人所需……
她井井有条地处理着一切,面容依旧平静温婉。
然而,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一丝不安,悄然浮现。
她的目光,不时会掠过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丈夫,掠过这座在他们共同努力下日渐兴旺的城池,掠过乳母怀中已然止住哭泣、重新咿呀学语的张苞。
这一切是如此美好,如此珍贵,让她心生无限眷恋。
可关羽的到来,像是一道强光,不仅带来了兄弟重逢的喜悦,也可能照亮一些她希望永远埋藏在阴影深处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