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兰一桩桩,一件件,诉说着与张飞相识、相知、相守的点点滴滴。
那些共同经历过的磨难,那些日常生活的温情,那些发自肺腑的誓言……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张飞被怒火和猜忌封锁的心门。
“夫君!”夏侯兰泪眼朦胧,声音颤抖,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妾身与那曹操,有破家之恨!与那夏侯主支,有逐族之仇!妾身之名‘兰’,乃是母亲所取,盼我如空谷幽兰,洁身自好,不慕浮华。妾身之心,早已随父母幼弟埋于黄土,随母亲临终所愿,只求在这乱世之中,得一安身之所,遇一真心之人,平安度日,此生足矣!”
她看向关羽,屈膝跪下,却不是跪拜,而是一种表明心迹的决绝姿态:“关将军!妾身不知曹操麾下是何光景,更与那夏侯渊从未谋面!这块玉佩,是父母遗泽,是妾身对过往唯一的牵念,绝非什么联络信物!妾身若有半句虚言,若有丝毫不利于夫君、不利于古城之心,便叫妾身天打雷劈,死后不得归葬故土,魂魄永世漂泊!”
她的誓言,凄厉而决绝,在这空旷的城门之外回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夏侯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声。
她那泣血的陈述,那坦露的悲惨身世,那回忆中点滴的真情,那发自灵魂的毒誓,冲刷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先前那些怀疑的目光,此刻大多已被同情取代。
尤其是妇孺们,早已听得泪流满面。
即便是最顽固的士兵,此刻也无法再将“细作”二字,与眼前这个哭诉着家破人亡、一心只求安定的柔弱女子联系在一起。
王胡等人更是面露不忍,纷纷看向张飞。
张飞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他脸上的暴怒和赤红早已褪去。
他听到了什么?
家道中落,父死母亡,幼弟夭折,孤身流浪,被掳匪窝……
这一切的苦难,竟然都是兰儿的亲身经历!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对此知之甚少,甚至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对她厉声质问!
她说的那些过往,那些细节,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月下的倾心,那创出泼风矛法时的共鸣,那苞儿降生时的喜悦与感动……
这一切,难道都是虚幻吗?
他想起了她平日里处理公务时的专注,想起了她为自己披上外袍时的温柔,想起了她看着苞儿时眼中洋溢的母爱,想起了她站在城头与他一同展望古城未来时的坚定……
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细作?
巨大的愧疚感噬咬着他的心!
他刚才竟然还用那么凶狠的语气质问她!
他差点……差点就相信了二哥的话,亲手毁了这个给予他家庭温暖与他并肩奋斗的女子!
“兰……兰儿……”
张飞的声音干涩。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想要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妻子,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