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站在一旁,丹凤眼中亦是复杂万分。
夏侯兰的陈述,情真意切,细节翔实,更有古城旧部作证,几乎无懈可击。
尤其是她那没落旁系、被逐出宗族的身份,家破人亡的惨剧,彻底撇清了她与曹操核心集团主动勾结的可能。
他心中的怀疑,虽未尽去,但那份将其视为“细作”的杀意,已消散大半。
更多的是一种对世事无常、命运弄人的感慨,对三弟这般反应的默然。
张飞终于走到夏侯兰面前,他蹲下身,伸出颤抖不已的大手,想要碰触她,却又像害怕碰碎什么珍宝般缩回。
他看着妻子泪痕交错、苍白脆弱的脸,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心疼与懊悔。
“俺……俺……”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在妻子那泣血的坦白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夏侯兰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莽汉丈夫。
她心中积压的委屈、恐惧和悲伤,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泪水流得更凶。
张飞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双臂,将跪在地上的夏侯兰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自己方才的伤害。
“俺不信!俺不信那些鬼话!”他在她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吼,“俺只信你!只信俺的兰儿!是俺混蛋!是俺糊涂!俺不该疑你!不该对你凶!”
这个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的铁汉,此刻抱着妻子,虎目之中,竟也涌出了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他虬髯遍布的脸颊滑落,滴在夏侯兰的发间和衣襟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更是未到悔恨时。
他将夏侯兰护在怀里,环眼虽然湿润,却重新燃起了坚定与守护之意,他看向面色复杂的关羽,声音沉痛却斩钉截铁:
“二哥!你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她是夏侯家的远亲又如何?她家破人亡,被族人所弃,与那曹操更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是俺张飞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俺孩儿张苞的亲娘!是这古城的女主人!”
“她是谁的亲戚俺不管!她过去受过多少苦俺心疼!俺只知道,现在,她是俺张飞的媳妇!是俺要用命去护着的人!”
“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污蔑她一个字,便是与俺张飞为敌!便是天王老子,俺也决不罢休!”
他彻底表明了他的立场。
兄弟之情,固然重逾千钧。
但夫妻之义,此刻亦深入骨髓。
他怀抱着哭泣的妻子与对面持刀而立的二哥形成了微妙而紧张的对峙。
风暴似乎因夏侯兰的坦白而暂时改变了风向,但兄弟间的裂痕,家庭的危机,真的就此解除了吗?
甘夫人与糜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她们知道,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远比破坏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