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欢呼声仍未停歇,“新皇万岁”、“大秦万胜”的呼喊隱约传来。
赵铭还在旁边兴奋地喋喋不休,畅想著將来科举改革、寒门更容易出头的景象。
左思听著,依旧不太能完全理解那种澎湃的激情。
但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肉香,看著窗外明媚了许多的阳光,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
这个“启泰”元年,至少……能经常吃到加肉的汤饼,好像也挺不错的。
他难得地,衝著仍在激动的赵铭,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个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简单的笑容。
时代洪流奔涌向前,有人洞若观火,有人懵懂隨行。
而无论时代洪流的喧囂或个体命运的懵懂,新的一天,確凿无疑地到来了。
隨著秦昊在神京正式登基,改元启泰,定国號为大秦,整个天下陷入了一种紧绷的寂静之中。
南方的几位藩王,西北称雄的流寇首领,仿佛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收缩了触角,放缓了挑衅,甚至主动遣使上表,言辞恭顺,贡品丰厚。
表面看去,似是慑於辽原之战后大秦兵锋之盛,不敢攫其锋芒。
但朝堂之上稍有见识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寂静之下,是各方势力冷眼旁观的盘算。
朝廷,暂时打不起了。
自秦昊入主中枢以来,北疆大战连场,京营整编、军械革新、功臣封赏、阵亡抚恤……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
若非秦昊以铁腕手段,通过“肃贪”、“追赃”等名目。
从前朝遗老、巨贾豪绅乃至刘子然父子留下的庞大贪腐网络中,榨取出惊人的財富以充国用,大秦的財政早已在凯旋的欢呼声中轰然崩溃。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前朝积弊养肥的蠹虫,为这个新朝艰难地续了命。
若要论富庶,未经大战蹂躪的江南,才是真正的膏腴之地。
北方歷经战乱,民生凋敝,与承平已久、商贸繁盛的南方不可同日而语。
战爭对经济的摧毁是近乎永久性的,正如朝中老臣私下议论。
若將扬州那样的钱粮重地置於战火之中,不需一年,便是遍地焦土,数十年也难復旧观。
然而,承平日久,也易生懈惰与腐败。
若说前朝后期,北兵在边患催逼下尚存几分悍勇,那久疏战阵的南兵,在真正的虎狼之师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如今南方诸藩赖以苟安的,无非是长江天堑,以及……朝廷府库已然见底的现实。
秦昊何尝不想饮马长江,一举底定南方
每每看到户部呈报的南方各州府岁入、盐铁茶税数额,再对比自家空空如也的国库,他都觉得心口发闷。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能养活多少新军,推行多少新政!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仗,打得太狠,钱,花得太快。
即便有和珅这般善於周转腾挪、甚至称得上“理財鬼才”的人物执掌户部,也经不起北疆一场国运之战那般消耗。
秦昊登基后重启的诸多新政。
兴修水利、鼓励垦荒、广设蒙学、扶植匠造……桩桩件件都需要钱。
战爭期间暂停的一些长远计划,如今也必须重新提上日程。
结果就是,国库寅吃卯粮,捉襟见肘。
朝会上,大臣们的目光时不时就会“不经意”地瞟向皇帝。
谁都知道,陛下有自己的“內帑”,抄家所得的金银珍玩,不少都充实了那里。
於是,奏请“暂借內帑以紓国用”的摺子,便雪片般飞来。
秦昊能怎么办
也只能一边肉疼,一边“深明大义”地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往外掏。
皇帝当成这样,也著实令他有些无奈。
登基后的日子,远比想像中更加忙碌。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早朝、召对、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审阅新政细则、接见各方使节……常常忙到深夜,甘露殿的灯火通明。
莫说“后宫佳丽三千”,便是去谢知薇或贵妃林舒月宫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若非谢、林二女皆是聪慧明理之人,將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怕前朝未乱,后宫先要生出是非来。
这日午后,谢知薇领著两名贴身宫女,提著朱漆食盒,再次来到甘露殿外。
殿前守卫的羽林郎自然认得这位温婉端庄的贤妃娘娘,但仍一丝不苟地入內通稟。
不多时,大太监夏德全快步迎出,躬身行礼,低眉顺眼:
“娘娘来了,陛下刚批完一批摺子,正在殿內歇息。您请隨奴婢来。”
谢知薇微微頷首,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示意她们在外等候,独自一人隨夏德全踏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