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朝会。
启泰三年的秋日清晨，京城在薄雾与微熹中甦醒。
经过三年休养生息与新政滋养，这座帝都確实呈现出一种蓬勃的“新朝气象”。
街道整洁，市井喧嚷而不失秩序，往来商旅车马明显多於往年。
每月一次的“大朝会”，更是將这份繁荣与权力交织的氛围推向顶点。
通往皇城的各条主干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有各地入京述职、等待引见的地方大员，有京中各衙署的堂官、属吏，冠盖云集，仪仗儼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谨慎与例行公事的特殊气息。
在诸多华盖宝马香车中，一辆青篷旧车显得格外扎眼。它慢悠悠地穿行在车流中，驾车的只有一个沉默的老僕。
车內坐著的，正是位列七国公之一、掌都察院、领廉政司，被私下称为“陛下手中最冷利刃”的陈平。
儘管爵位尊崇、权柄显赫，陈平在朝堂上的“人缘”却差得可以。
十之八九的官员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怀憎畏。
毕竟，谁愿意自家门口总悬著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呢
连与他同出北地、如今已贵为吏部侍郎的上官仪，在远远望见这辆旧车时，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
两辆马车几乎同时抵达宫门外指定的下车区域。
上官仪率先下车，他今日气色不错，很快便被一群相熟或想攀附的官员围住，低声寒暄，交换著彼此才懂的眼色与简简讯息。
而另一边的陈平，动作不疾不徐地下了车，弹了弹並无灰尘的緋色官袍（他虽爵至国公，朝会仍按本职穿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緋袍），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
有几个面色忐忑、品阶不高的官员，似乎鼓足了勇气想凑上前说些什么，大抵是陈情或表功，希冀在这位冷麵判官心中留下一点好印象。
然而陈平只是略微抬眼，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扫过，几人便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囁嚅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平不再理会，自顾自走到文官队列前方属於他的位置，闭目养神，將周围的嘈杂与窃语隔绝在外。
那几个凑上来的官员，只得訕訕退回人群，脸上红白交错。
天色渐亮，宫门外广场上的官员越聚越多。
京城新贵们陆续抵达。
除了陈平，其余六位国公也到了五位（卢靖因辽东军务未归）。
就连常年在外地或各地督练新军的卫国公秦龙，此番也奉詔回了京城，正与一帮武將勛贵聚在一处。
牛皋的大嗓门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正与李敢、赵昂等人比划著名说什么，引来阵阵粗豪的笑声，与文官那边的低语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周泰、姚折等將领也在一旁，虽不似牛皋那般外放，但眉宇间的剽悍之气，依然令人侧目。
文官之首荀壹，早已静静立於百官最前。
他身著仙鹤补子的一品官服，双目微闔，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待那沉重的宫门隆隆开启。
而顾之江则是相对低调一点，安静的待在一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晨曦终於完全驱散薄雾，金色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宫墙与琉璃瓦上。
净鞭三响，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无论文武，迅速整理袍服，按品级肃然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