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顾青的眼神幽深,“秦昊手下有殿前司,南方也有人想借刀杀人。我的身份,恐怕遮掩不住了。朝廷此次西征,必以擒杀我为重要目標之一。”
厅內头领们面面相覷,他们都知道古先生厉害,但没想到连朝廷都將他视为心腹大患,甚至专门列为目標。
这让他们在感到与有荣焉的同时,也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那……古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个相对稳重的头领沉声问道。
顾青沉吟片刻,缓缓道。
“其一,立即收缩兵力。
放弃外围难以坚守、容易被分割的据点,將老营精锐和必要粮草,集中到固原、平凉、剑南等几个互为犄角的核心城池。凭藉城防和地利,消耗官军锐气。”
“其二,加紧联络南方淮王、鲁王。
不必再遮遮掩掩,可直接告知他们,朝廷即將全力西顾,此乃他们趁机巩固、甚至北进的绝佳时机。『
不求他们立刻出兵相助,但至少要在长江沿线製造压力,牵制朝廷部分兵力。”
“其三!”
他看向高迎祥,语气加重,“库中金银,此刻不必再吝嗇。拿出一部分,向草原韃靼、瓦剌诸部购买战马,尤其是能衝锋的重甲马。
我军缺骑兵,此乃致命短板。
再拿出一部分,重赏敢战之士,提振士气,收买人心。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青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冰冷的决绝,“从现在起,各部必须严加约束,整顿军纪。劫掠百姓、自相残杀者,立斩不赦!
我们要让西北百姓看到,待在闯军治下,比被官军『收復』后可能面临的清算和盘剥,至少要有一条活路!
民心,哪怕只有一线,关键时刻也能成为城墙!”
他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有战略收缩,又有外交联络,还有內部整顿和资源调配。
厅內眾头领,包括高迎祥在內,都听得很认真。
儘管有些措施执行起来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比如严禁劫掠),但面对朝廷即將到来的雷霆重击,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劫掠的衝动。
高迎祥喘了几口粗气,重重一拳砸在扶手上。
“就依先生所言!
娘的,秦昊想一口吃掉老子,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古先生,这守城布局、联络各方、整顿军纪的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顾青微微頷首,算是应下。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
战爭要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剿匪与流寇的猫鼠游戏,而是决定西北乃至天下未来格局的正面对决。
秦昊要他的命,而他,也绝不想再重复一次当年仓皇如丧家之犬的逃亡。
只是,在这剑南城的奢靡与粗野之中,在这群梟雄与流寇之间,他这条藉以棲身的船,究竟能在这即將到来的惊涛骇浪中,支撑多久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颈间的疤痕隨之微微抽动。
身体里的旧伤和严寒,时刻提醒著他时间的紧迫和命运的残酷。
但,无论如何,棋局已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