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处理完一日冗繁的政务,信步走向凤仪殿。
他刚至殿门外不远处,便听见里面传来林舒月那独有的、带著温柔笑意的声音,打破了宫廷惯有的肃穆:
“珩儿,慢些跑,仔细磕著!”
声音里没有斥责,只有满满的宠溺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提醒。
紧接著,是一阵孩童清脆又略带急促的笑声和“咚咚”的小跑声,显然,不到三岁的皇子秦珩,正在这宽广的殿內撒欢。
夏德全跟在秦昊身后,见状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就欲拉长声调宣告“陛下驾到”。
这是宫中的规矩,也是帝王的威仪。
秦昊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夏德全立刻將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首退后半步。
秦昊自己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殿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暖融融的灯火下,地面光可鑑人,几个宫女和內侍原本或坐或立在角落,此刻见到皇帝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皆是大惊失色,慌忙不迭地就要跪倒行礼。
秦昊再次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目光並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只低声道:
“都免了,出去候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宫女太监们如蒙大赦,又不敢弄出太大响动,连忙屏著呼吸,躡手躡脚却又迅速地鱼贯退出殿外,只留下夏德全守在门口。
殿內顿时空旷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孩童奔跑的余音。
秦昊这才抬眼望去。
只见他的长子秦珩,穿著一身喜庆的红色小锦袄,正绕著殿中一根巨大的鎏金柱子跑得小脸通红,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林舒月则站在不远处,今日她未著隆重朝服,只一身淡雅的鹅黄色常服,云鬢微松,几缕髮丝柔顺地垂在颊边,正含笑看著儿子,眼中光彩流转,是为人母者独有的柔软光辉。
她手中还拿著一只小小的布老虎,似是刚才与儿子嬉闹的玩具。
这一幕,寻常得如同任何一户殷实人家的天伦之乐,与殿外那个杀伐决断、乾坤在握的帝国,仿佛是两个世界。
秦珩跑了一圈,终於发现了站在门口的父皇,脚步猛地剎住,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似乎不確定该扑过去,还是该像嬤嬤教的那样规规矩矩行礼。
林舒月也转过身,见到秦昊,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温婉的笑意。
她並未急著行礼,而是先轻轻拉过儿子的小手,柔声道:
“珩儿,父皇来了。”
秦昊脸上冷硬的线条,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举步,朝著那灯火最温暖处,那母子二人站立的地方,缓缓走了过去。
他走到近前,先是对林舒月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目光隨即落在儿子身上。
秦珩被母亲牵著小手,仰著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怯意地望著高大的父亲。
他似乎还不太理解“皇帝”这个词的全部重量,但本能地感觉到眼前之人与宫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秦昊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玄色常服起了些褶皱,但他浑不在意。
他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齐平,儘量放缓了语气,问道:
“珩儿,在玩什么”
或许是父亲蹲下来的姿態消解了部分威严,秦珩的胆子大了一些,他挣开母亲的手,举起林舒月刚才拿著的布老虎,献宝似的递到秦昊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虎!大虫!母后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