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昊的旨意颁布,南方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开,暗流顷刻化为狂澜。
秦昊所应允的,不过是保全性命、维持基本的体面生计。
至於南方诸王与士族百年经营的特权、私兵、乃至干涉地方的法外之权,詔书中只字未提。
天下將定,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些旧日的权柄,正是新朝首要拔除的隱患。
詔令既下,南方反应各异。
一部分早已心生动摇的郡王与官员,审时度势,选择了奉表归降,以求在新朝谋个安稳余生。
然而,更多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却深感利益被夺,愤懣难平。
他们不愿轻易交出世代累积的权柄,竟將朝廷的宽仁视为软弱,决意抵抗。
不仅要守住既得之物,更想藉机要挟,换取更大的许诺与地位。
起初,这些抵抗零星分散,不过困守孤城,负隅顽抗。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看似徒劳的抵抗,竟真的迟滯了北方大军南下整顿的锋锐。
这一线“生机”,如同火星溅入乾草,瞬间点燃了许多本已归降者心中侥倖的火焰。
一些本已交出准备投降的士族,开始暗中串联,蠢蠢欲动。
很快,数家实力尚存的士族与个別心怀不甘的郡王结成同盟,以“保境安民”“清君侧”为號,竟接连攻陷数座守备薄弱的城池。
捷报传来,整个南方彻底沸腾。
长期积累的不满与野心找到了宣泄口,多地士绅纷纷效仿,扯起旗帜,驱赶或杀害朝廷委派的官吏,一场波及数道的叛乱,就此轰然爆发。
有趣的是,叛军势头虽猛,攻掠却颇有“章法”。
那些囤积粮草、人口稠密的富庶大城,任凭他们如何猛攻,总是固若金汤。
而朝廷兵马似乎“措手不及”,屡屡在偏远贫瘠之地“失守”。
如此一月有余,叛军连克多地,地盘看似急剧膨胀,缴获的却多是空仓荒地。
然而,虚妄的胜利最能蛊惑人心,“北伐中原”“光復旧都”的狂热口號已响彻叛军营垒。
南方的烈火,迅速映照出更多阴影。
西北本已蛰伏的残寇窥见机会,再度蠢动;北方一些偏远州县,也隱隱出现了不稳的跡象。
一时间,刚刚立国不久的大秦,仿佛风雨飘摇,四面受敌,竟有了几分重蹈前朝覆辙的危殆之势。
京城,甘露殿內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秦昊將几份来自不同方向的急报丟在御案上,抬眼看向下首三位重臣。
“都说说吧。”
秦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之江率先开口:“陛下,南边看似烈火烹油,实则皆在预设之地燃烧。叛军所据三十六城,多为地瘠民贫、易攻难守之所。
我军主力未损,粮道畅通,沿江几大重镇固若金汤。”
陈平紧接著道,声音低沉。
“殿前司已掌控各叛军头目往来密信。其內部爭权夺利,號令不一。
所谓『联盟』,不过利益苟合。西北流寇及北方几处骚动,规模有限,皆有应对预案,掀不起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