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厨房飘出一股糊味时,广成子正蹲在柴房里,拿着支马克笔往黑布上画骷髅头。
“左边歪一点……再凶一点……”他念念有词,笔尖在布上戳出个墨团,“差不多了,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
这块黑布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摸着跟聚阴旗的布料差不多。为了仿得更像,他还特意往上面喷了点稀释的墨汁,又撒了把草木灰,看着灰扑扑的,透着股邪气。
“搞定!”广成子举起“山寨聚阴旗”得意地晃了晃,“就这手艺,不去摆摊卖假货都屈才了。”
“卖假货小心遭雷劈。”广颂子扛着铜锤从外面进来,胳膊上的伤好了不少,“你真打算把这玩意儿卖给往生阁?”
“那不然呢?”广成子把旗子卷起来塞进布袋,“昨天沈晋军心疼那万儿八千,我这不是帮他挽回点损失嘛。再说了,往生阁那帮家伙,骗他们点钱怎么了?就当是给他们的智商税。”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广颂子往柴房角落挪了挪,生怕沾染上那旗子的晦气,“苏媚儿可不是好惹的,那女人的傀儡术阴得很。”
“放心,我有分寸。”广成子拍了拍布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到钱就跑,她还能追去青云观不成?”
他早就通过以前混玄门论坛时认识的“中间人”,联系上了苏媚儿。对方听说有聚阴旗的消息,果然上钩了,约在城郊的废弃工厂交易,开价五万,现金结算。
“五万啊……”广成子咂咂嘴,“够我进半年的‘辨灵散’原料了。”
下午三点,城郊废弃工厂的铁锈大门被推开时,扬起一阵灰尘。
广成子拎着布袋,缩着脖子走在前面,活像个倒卖赃物的。他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还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着比平时落魄不少。
“人呢?”广成子往工厂里喊了一声,回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荡来荡去。
“在这里。”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横梁上传来。
广成子抬头一看,苏媚儿正坐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梁上,穿着件粉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悠,手里把玩着个巴掌大的木偶,看着一点都不像来交易的,倒像是来野餐的。
她脚边还站着两个木头人,穿着跟工厂保安一样的制服,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股诡异的灵动。
“苏道友挺准时啊。”广成子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往后退了两步,“东西带来了,钱呢?”
苏媚儿轻笑一声,从钢梁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片羽毛。她身后的两个木偶“咔哒咔哒”地跟了过来,脚步声在厂房里格外刺耳。
“急什么。”苏媚儿走到布袋前,没急着打开,反而绕着广成子转了一圈,眼神像扫描仪似的,“广成子道长不好好待在青云观卖你的假药,怎么想起做这种生意了?”
“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广成子干笑两声,心里有点发毛,这女人怎么认出他的?
“手头紧?”苏媚儿挑了挑眉,指尖在布袋上划了一下,“我倒是听说,昨天侯尚培的聚阴旗,被土地爷给毁了。道长这旗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广成子硬着头皮说,“反正东西是真的,你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他作势要去拎布袋,苏媚儿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像蛇一样缠上来。
“别急着走啊。”苏媚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明明感觉到,聚阴旗的阴气昨天就散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二面?”
她猛地掀开布袋,露出里面的山寨聚阴旗。
黑布上的骷髅头歪歪扭扭,马克笔的墨迹还没干透,隐约能闻到草木灰的味道。
苏媚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广成子,你耍我?”
她身后的两个木偶突然动了,胳膊“咔嚓”一声弯成九十度,指尖弹出寸许长的木刺,直逼广成子的喉咙。
“哎!有话好好说!”广成子吓得赶紧往后蹦,差点绊倒在地上的钢筋,“不买就不买,动手干啥?我这也是为了帮你们往生阁啊!没了聚阴旗,你们办事多不方便……”
“闭嘴!”苏媚儿一挥手,两个木偶扑了上来,动作快得不像木头做的。
广成子哪打得过这玩意儿?他平时也就会卖点假药,真动手打架,还不如个刚入门的小道士。
眼看木刺就要戳到脸上,广成子吓得闭上眼睛,嘴里胡乱喊着:“广颂子!你再不出手,你哥就要成刺猬了!”
“来了!”
一声暴喝从厂房外传来,伴随着铜锤破风的呼啸声。
广颂子跟颗炮弹似的冲了进来,一锤砸在左边木偶的脑袋上。
“咔嚓!”
那木偶的脑袋直接被砸飞了,滚到苏媚儿脚边,眼睛还在“咕噜噜”地转。
“你怎么来了?”广成子又惊又喜。
“我不来,等着给你收尸啊?”广颂子把铜锤往地上一顿,震得厂房顶上落下几片灰尘,“早跟你说这女人不好惹,你非不听。”
苏媚儿看着被砸烂的木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小木偶,声音冷得像冰:“看来青云观是想跟往生阁开战了。”
她指尖在小木偶身上一点。
“咔哒咔哒——”
厂房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十几个穿着工装的木偶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手里都拿着生锈的钢管或扳手,眼睛里闪着红光,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去,这么多?”广成子往后缩了缩,“你这是把木偶工厂搬来了?”
“给你们哥俩陪葬,够不够?”苏媚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拍了拍手。
那些木偶立刻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钢管和扳手挥舞着,带着风声砸向广颂子。
“来得好!”广颂子抡起铜锤,左右开弓,“砰砰乓乓”的响声不绝于耳,木偶的胳膊腿飞得到处都是,木屑溅得像烟花。
但这些木偶像是打不完似的,碎了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很快就把广颂子围在了中间。
“哥,帮忙啊!”广颂子额头上冒汗了,他力气再大,也架不住这么多木偶车轮战。
“我……我帮不上啊!”广成子急得团团转,从兜里掏出“辨灵散”就往木偶堆里撒,“尝尝我的秘制胡椒粉!”
胡椒粉撒在木偶身上,一点用都没有,反而被一个木偶一扳手打掉了药瓶。
“这玩意儿对木头没用!”广颂子气得大喊,一锤砸断了那个木偶的胳膊。
苏媚儿站在圈外,悠哉悠哉地看着,手里的小木偶转得越来越快。她突然捏了个诀,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木偶突然变了阵型,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配合着攻向广颂子的下盘。
“哎哟!”广颂子没注意,被一个木偶抱住了腿,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广成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又摸出几张黄纸符——还是上次从沈晋军那儿顺的。
“试试这个!”广成子把符纸缠在捡起的木棍上,点燃后往木偶堆里扔。
“腾!”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苗,落在一个木偶身上,那木偶瞬间像被泼了汽油似的,熊熊燃烧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黑炭,连带着旁边两个木偶也被引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