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响动刚落,沈晋军就把桃木剑横在了胸前。
广颂子拎着铜锤往门后一躲,广成子摸出“辨灵散”攥在手里,连邓梓泓都捏了两张符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墙角的鱼缸里,龟丞相和丞相夫人慢悠悠地划着水,一点都没察觉到紧张。
“谁?”沈晋军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报上名来!”
门外没动静。
“不会是苏媚儿派来的傀儡吧?”广成子压低声音,“我听说她的傀儡能模仿人声,就等着咱们开门呢。”
“不像。”邓梓泓皱着眉,“傀儡走路没有脚步声,刚才那动静,像是真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有人在推门。
沈晋军冲广颂子使了个眼色,广颂子点点头,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个和尚,胖得像个圆滚滚的冬瓜,穿着件灰扑扑的僧袍,领口沾着块明显的油点子,像是刚吃完红烧肉没擦嘴。他手里拎着个破布包,见门开了,还往后缩了缩,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打了个稽首,声音瓮声瓮气的,“各位道长,贫僧了尘,冒昧打扰了。”
“了尘?”沈晋军眨了眨眼,“算命的?你今天不开店了?”
了尘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贫僧确实开了个算命店,不过……贫僧这次来,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邓梓泓往前站了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苏媚儿让你来的?想打架?”
“不不不!”了尘连忙摆手,胖脸摇得像拨浪鼓,“贫僧打不过各位道长,真的打不过。”
他说着还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门槛绊倒,那笨拙的样子,看着一点都不像来打架的,反倒像个走错门的迷路和尚。
“那你半夜跑来干啥?”广颂子把铜锤往地上一顿,“再不说实话,我一锤把你这胖脑袋敲成西瓜!”
了尘吓得缩了缩脖子,从破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半天,才找到要找的那页,指着上面的字念:“贫僧……贫僧就是奉命前来传个话。毕竟侯长老丢了东西,我们老大很不高兴,让我来问问情况。”
“丢东西?”沈晋军乐了,“他丢的聚阴旗,确实是被我们流年观土地爷烧了?但这事你们往生阁应该很快就知道了啊?”
“知道是知道,可总得走个流程不是?”了尘挠了挠头,僧袍袖子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佛珠,上面还沾着点饭粒,“老大说了,得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毁了,有没有留下点啥碎片……”
“你觉得我们会骗你?”邓梓泓挑眉,“还是说,你们往生阁想找茬?”
“不敢不敢。”了尘又开始摆手,“贫僧就是个跑腿的,老大让问啥,贫僧就问啥。各位道长要是不想说,贫僧回去照实禀报就行,绝不强求。”
他这副怂样,反倒让沈晋军他们没脾气了。
“进来再说吧。”沈晋军侧身让开,“站在门口像审犯人似的,邻居看见了不好。”
了尘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菟菟手里的胡萝卜,还咽了口唾沫。
菟菟正蹲在台阶上啃胡萝卜,见了尘看她,把胡萝卜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盯着他。
“这小姑娘……真可爱。”了尘嘿嘿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别扯没用的。”广颂子把铜锤往石桌上一放,“你刚才说的老大,哪个老大?侯尚培不是你们长老吗?”
了尘从怀里掏出个油乎乎的馒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侯长老最近忙着养伤,横江市的往生阁,目前暂时由司徒静琪姑娘做主。”
“司徒静琪?”沈晋军愣了一下,“是不是那个皮肤白得像玉的姑娘?”
“正是。”了尘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馒头,“司徒姑娘说,聚阴旗是重要法器,既然没了,总得弄清楚下落,也好向总阁交代。”
“总阁?往生阁还有总阁?”广成子好奇地问,“在哪儿啊?是不是藏在哪个山洞里?”
了尘摇摇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贫僧不知道,贫僧级别不够。反正司徒姑娘让我来问问,聚阴旗是不是真毁了,有没有剩下啥。”
“真毁了,一点渣都没剩。”沈晋军指了指假山的方向,“土地爷亲手烧的,你要是不信,去问他老人家。”
了尘显然没胆子去问土地爷,他只是从破布包里掏出个小炭笔,在刚才那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聚阴旗已销毁,无残留……见证人:土地爷,流年观众道长……”
“你这是干啥?”广成子凑过去看,“写报告啊?”
“嗯呢。”了尘点点头,把本子揣回怀里,“回去得给司徒姑娘交差,她老人家讲究证据,不然贫僧要挨罚的。”
众人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有点哭笑不得。
“报告写完了?”沈晋军问,“写完了可以走了吧?我们还忙着呢。”
“快了快了。”了尘又从布包里摸出个苹果,擦都没擦就往嘴里塞,“贫僧还得确认一下,烧聚阴旗的时候,有没有伤到无辜?比如……路过的小猫小狗啥的。”
“没有。”邓梓泓冷冷地说,“就烧了个旗子,别的啥都没动。”
“那就好那就好。”了尘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司徒姑娘最讨厌伤到小猫小狗啥的了,贫僧记下来……”
他边吃边写,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小本子收好,又打了个稽首:“多谢各位道长配合,贫僧这就回去复命。”
“慢走不送。”广颂子已经把铜锤扛回了屋,显然觉得这和尚没啥威胁。
了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沈晋军说:“对了,司徒姑娘还说,聚阴旗的事就算了,大家都是玄门中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太僵。”
“她倒是会说。”沈晋军撇撇嘴,“侯尚培追杀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了尘嘿嘿笑了笑,没接话,转身一扭一扭地走了,胖嘟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了,广成子才摸着下巴说:“这和尚,有点意思啊。”
“有意思啥?”广颂子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我看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往生阁让这种人来传话,是没人了吗?”
“我倒觉得,是司徒静琪故意的。”邓梓泓收起符纸,“派他来,明摆着不想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