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靖安侯摆手拦住。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扫过暖阁,陈设简单却样样规整,书架上摆满了医书、账本,还有几本诗词集,都是他从未知晓的喜好。
两人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他的心思全在大长公主身上,在朝堂的权衡利弊里,竟从未留意过,这个被他冷落了一辈子的女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般妥帖,把自己守得这般干净。
他看着侯夫人重新坐下,依旧拿起账本,却没再动笔,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追问他为何而来,也没有刻意讨好,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这些年,你……辛苦了。”
侯夫人闻言,抬眼看他,眼底清澈,没有波澜,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轻声说:“侯爷说笑了,妾身本分,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好像确实是不在意。
他看着夫人的侧脸,轮廓柔和,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温婉。
他忽然想,这几十年,她是怎么过来的?逢年过节,他陪着宾客应酬,或是去见大长公主,她独自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院子,好像有些……可怜。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侯夫人看看小盒子,又看看他,打开。
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
这串珠链由三种大小不同的珍珠组成,但每一颗粒都是精品珠,尤其是最中间的那颗,是浅蓝色的彩珠,如梦如幻的颜色。
这珍珠项链,应该是价值不菲。
靖安侯有些别扭地说:“这是我派人从京城新开的锦珠商行买到的镇店之物。这锦珠商行的老板刚刚成为珍珠皇商,他们的珍珠的确很好。”
侯夫人手指捏着那串珍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颗,心中升起一股荒诞的感觉。
三十一年了,连一根钗子都没有给她送过的人,竟然送她这么珍贵的一串珍珠项链?
真可笑啊!
见她久没出声,靖安侯以为她高兴得傻了,他很自信,这个女人,他三十多年对她不闻不问,她都能无怨无悔地做好她的侯夫人。
现在,他都主动示好了,她应该欣喜若狂了吧?
不过,难为她也端得住,竟没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表情,这份侯府夫人的气度,她倒是维持得不错!
他回到桌前坐下,问:“可喜欢?你若喜欢,下次本侯再给你买一些。”
听了这话,侯夫人没有当真,她将盒子盖合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多谢侯爷!”
靖安侯提起桌上的壶,但没有倒出水来中,里面是空的。
他想起刚才侯夫人说让丫鬟送茶,他自己拒绝的,于是讪然一笑,把壶放下了。
侯夫人从账目底下拿出一份名单来,站起身。
她起身时动作从容,裙摆轻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绕过桌案来到靖安侯面前,递给他:“这是轩儿大婚我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你看一看。”
说着,她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前坐下。
想到轩儿的婚事,靖安侯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婚未必能成。
毕竟那时候,荣安郡主可能已经……
但这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装模作样的翻看着名单。
仔细一看,名单安排的极是妥帖,他竟从中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合格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