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赵府医眉飞色舞,“方才喝汤时便觉暖意顺着喉间滑下,一路暖到丹田,起初只当是热汤的缘故,可这一个时辰过去,暖意非但没散,反倒慢慢渗进四肢百骸,往日里因常年诊脉握针落下的指尖寒凉、手腕发僵,此刻都变得温热活络,方才垂手而立,指尖灵活得很,连攥拳都觉得力道足了几分,再无往日晨起时的僵麻感。”
靖安侯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似乎想看出一两分舒缓的成分,但没有,这府医是真的高兴。
难道他猜错了?
夫人无缘无故给他送汤,并没有别的意思?
“照你这么说,这汤的滋补效果似乎还不错。”
赵府医平白得了大好处,心里也高兴的很,“小人素来脾胃偏弱,晨起吃多了便易腹胀,方才喝了两大碗汤,还吃了钵里的肉料药材,换做往日早该觉得腹内滞胀,胸口发闷,可此刻腹内温温软软,只觉舒畅得很,连呼吸都比往日绵长,说话时都不用刻意提气,这定是汤里的药材熬透了,补而不燥,恰好温养了脾胃气血。”
靖安侯轻嗤一声:“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毛病,又是医者,为何不自己调理?”
赵府医苦笑:“侯爷您有所不知,小人虽是医者,可是,那些好药材老贵了,小人哪买得起啊。可您这汤中就不一样了,光那老人参,七鹤草,小人就得攒十年。小人还有一大家子要养,身子骨撑得住就行。哪能花这样的大价钱来滋补?”
靖安侯面色缓和。
夫人为他,倒也尽心。
换一般的人守活寡这么多年,早该怨对,她竟还默默的在关注着自己的身体。
赵府医看他沉吟,又说:“侯爷,这汤熬得实在精妙,药材配伍得当,火候更是拿捏得极好,把每味药材的药性都熬透了,却又互不冲撞,温和滋补,不管是年迈体虚者,还是劳心劳力之人喝了,都能得益,熬汤之人定是精通药理膳食,而且是极有耐性之人。”
“退下吧!”
“是!”赵府医高高兴兴的走了。
靖安侯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是他多疑了,这么好的汤,就不该赏给下人。
可刚才他担心汤里有问题,自己哪敢喝?
把赵府医留一个时辰,也是为了确定。
现在疑虑彻底打消,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夫人的确是极好的。
这辈子辜负了她,如果有下辈子再偿还吧。
他走到墙边,把还挂着大长公主的那幅画像收起来。
这画像画的是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画的是侧脸。
夫人应该是认不出来,当成了普通的仕女图。
或许以后他可以对夫人好一些。
不,不用等以后了,他现在就可以去找她。
侯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汤确实是好汤,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才奇怪了,侯夫人又不傻。
两人名为夫妻,实在是陌路。
多少年没做过的事,现在突然做,傻子都会怀疑的吧!
她若真想在汤里做手脚,那才真是蠢到不可救药。
贴身嬷嬷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来禀告,侯爷找了府医。
侯夫人唇角慢慢勾出一个冷笑。
看,杜安国就是这样的人。
自私,多疑,缜密,老谋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