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他是什么样的人。
此刻,侯夫人正在理账。
中馈也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嫁妆铺子要打理,以及侯府的事务。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要过来了。
靖安侯走到侯夫人住的院子时,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夫妻俩各有自己的院子,几十年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他也不是没来过,只是屈指可数罢了。
走进院中,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如当年。
夫人她喜静,院子里除了贴身嬷嬷和两个一等丫鬟,其余丫鬟婆子都离得远远的。
靖安侯一路走进去,有丫鬟婆子远远行礼,都不走近。
他很满意,还和多年前一样。
他一直走到了侯夫人的卧室。
在门外,丫鬟过来行礼。
“去通报夫人的。”
丫鬟应声去了。
靖安侯原本想等的,但他又想,这整个侯府都是他的。所以,他没等通报结果,就快步走了进去。
丫鬟被他追上,正要说话,被他摆手挥退。
侯夫人卧室一明一暗一暖阁。
此刻侯夫人就在暖阁里看账本。
从门口看去,侯夫人面容恬静,鬓边仅簪了一支钗,乌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四十多岁的脸竟无多少风霜痕迹。
她穿一身月白暗纹软缎褙子,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兰草纹,料子是寻常的云锦,却被她穿出了几分清雅自持的气度。
她回来后竟然还换了一身衣裳?
不过这一身也极是好看。
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光线柔和,落在她眉眼间,竟抚平了岁月留下的细纹,只剩一派安然沉静。
此刻她正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羊毫小笔,时不时在账本边角批注几笔,笔尖落在纸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手边摆着一盏水汽早已散尽的茶,案头还放着一方镇纸,压着几张府中田庄的收成单子。
暖阁角落燃着一小炉安神的沉香,烟气袅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整间屋子都浸着一股清宁的香气。
靖安侯脚步不自觉放轻,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
他从未这般认真看过夫人,年轻时只觉得她性子寡淡,模样周正却少了几分鲜活,比不上大长公主的明媚热烈。
他心中既有了大长公主,便将她丢在这院子里,几十年不闻不问。
可如今看去,她竟这般好看,不是张扬的艳,是沉淀了岁月的温润,像江南烟雨里的青瓦白墙,安静,却让人心里莫名安定。
侯夫人许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靖安侯身上时,没有半分惊讶,也无慌乱,只淡淡弯了弯眉眼,算是见礼,声音清浅温和,像落在湖面的雪:“侯爷来了。”
“嗯,来……看看你!”
侯夫人似是笑了一下:“侯爷坐吧,我让丫鬟重新沏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