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击。甚至很显然,这一击也绝对称不上是‘全力以赴’。但即便只是如此。巨兵海贼团上一代的二位船长,以及曾经作为海军中将的萨乌罗,便已然被全然冰封。从他们在冰冻之中...暴雨仍在新世界的海面上咆哮,浪头如山崩般砸向莫比迪克号的船身,却在触碰甲板前一寸时骤然溃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乌云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开一道狭长裂隙,星光如银线垂落,稳稳笼罩着甲板中央——那光里坐着的人,面具上星辉流转,衣袍未沾半点水汽,连发梢都静止如画。白胡子将空酒碗搁在膝上,木纹已被岁月与力量浸染成深褐,碗沿一道细小的豁口,是三十二年前艾尔巴夫宴会上,洛克斯醉后掷杯所留。他没看那豁口,只盯着星主覆面之下微微起伏的喉结:“老夫讲完了。”星主没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停于胸前半寸,似在感应什么。须臾,他掌心浮出一点微光,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一粒凝缩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沙砾——它内部有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转动,发出近乎耳鸣的嗡鸣。沙砾表面,隐约可见一行蚀刻极浅的古文字:*时之契·未启*。白胡子瞳孔微缩。他认得这文字。不是从书卷,不是从地图,而是从神之谷左臂绷带下偶尔露出的旧刺青里——那刺青每次浮现,绷带便会无风自鼓,像在呼吸。“时间……”白胡子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几乎被海浪吞没,“他没动‘时间’?”星主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淡,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他没动。但没动的,不是‘时间’本身。”他指尖轻弹,那粒沙砾倏然碎裂,化作七点星芒,悬浮于二人之间。每一粒星芒中,都映出不同画面——第一粒,是红土大陆断裂处喷薄的岩浆,岩浆之中浮沉着半截锈蚀的青铜齿轮,齿牙间卡着一枚泛黄的船票,票面印着“玛丽乔亚·特等舱·1827年”。第二粒,是盘古城地下万丈深渊,石壁上密密麻麻凿刻着无法计数的符号,符号正随深渊底部传来的搏动明灭闪烁;而在最底层,一道新鲜斩痕横贯整面岩壁,断口处竟渗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第三粒,是花之间穹顶。那里本该悬挂着象征神权的十二枚“永燃星灯”,此刻却只剩十一盏——第十二盏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凹坑,边缘熔融的金液正缓缓滴落,在下方大理石地面上蚀出十二道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尽头,都蜷缩着一具干瘪的、穿着神之骑士团银甲的尸体。尸体面容模糊,唯独胸口甲胄上,十二枚徽记中的最后一枚,被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痕劈成两半。第四粒……第五粒……第七粒。画面接连闪现,快得令人窒息。但白胡子的目光,却死死钉在第七粒星芒上——那是一间狭小的、弥漫着劣质烟草与铁锈气息的船舱。舱壁挂着褪色的海图,图上用炭笔潦草圈出德雷斯罗萨、因斯坦岛、马林梵多三处,又以血线相连。海图下方,一张木桌上摊开一本硬皮笔记,扉页用歪斜字迹写着:“给纽盖特——若你看见此页,说明我已赴约。别信‘神谕’,信你自己的拳头。另:蒂奇不是钥匙,不是容器,是‘门锁’。他活下来,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门’还没关上。”笔记最后一页,是半幅未完成的素描:一个戴草帽的少年背影,站在巨大船首像上,伸手欲触碰天际裂开的缝隙。缝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翻涌的、混沌的乳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座倒悬的岛屿轮廓,岛屿底部,生长着无数苍白扭曲的根须,深深扎进雾气深处。白胡子的手,第一次在星主面前,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德鲁。”他喉结滚动,“他留下的。”星主颔首:“他把笔记埋在了玛丽乔亚地下水道第七层,用‘海楼石粉末’封存。我找到时,封印已裂开一道缝——雾气正从缝里渗出来。”“雾气?”白胡子皱眉。“‘原初之息’。”星主吐出四个字,面具上的星辉骤然黯淡一瞬,“世界诞生前的第一缕气,也是所有恶魔果实能力的源头。它不该存在于现世。一旦逸散,所有‘觉醒’状态的果实能力者,会不受控地回归‘果实本体’——不是死亡,是‘退化’。人变回一颗果子,一颗种子,一颗……尚未命名的胚胎。”甲板骤然死寂。连咆哮的暴雨,仿佛也屏住了呼吸。白胡子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锋刮过星主面具:“所以蒂奇……”“他吞下黑暗果实,不是为了力量。”星主的声音冷得像海底寒流,“是为了‘容纳’。他的身体,是唯一能暂时禁锢‘原初之息’泄露缺口的‘活体容器’。而他消失,是因为‘门锁’松动了——有人在德雷斯罗萨地下,用‘血祭’重新校准了‘门’的坐标。”“谁?”“十二星相里的‘蚀日者’。”星主指尖微动,第七粒星芒中,那半幅素描少年背影的草帽阴影里,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罗杰的孙子,正在找钥匙。*白胡子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爆响如闷雷:“德鲁的孙子?!”“不。”星主摇头,面具上星辉重新亮起,却比先前更冷,“是罗杰·琼斯的直系血脉——那个被抹去名字、烧毁族谱、连画像都被剜掉双眼的‘第七子’。德鲁临终前,把‘钥匙’藏进了自己骨灰坛的夹层。而蒂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他亲手放进德雷斯罗萨竞技场的‘诱饵’。”马尔科离开时并未走远。他站在通往船长室的舷梯拐角,手按在腰间的薙刀刀柄上,见闻色霸气如绷紧的弓弦,将甲板上每一丝气流震颤都纳入感知。他听不见对话,却清晰感觉到老爹的气息在星主说出“蒂奇”二字时,陡然变得粗重、灼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更让他心惊的是星主——那身影明明静坐不动,可他见闻色捕捉到的“存在感”,却在不断……分裂。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分身”。一个在甲板星光下,一个在莫比迪克号龙骨最深处,一个在船尾破浪溅起的水花里,甚至……一个正悬浮于头顶暴雨云层之上,指尖垂落的星辉,无声融入雨幕。十六位队长不在,不是巧合。是白胡子默许的“清场”。而此刻,整个新世界海域,所有隶属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只,无论大小,无论远近,船员们同时感到脚下甲板传来一阵奇异的、类似心跳的共振——咚、咚、咚。三声之后,所有船帆无风自动,齐刷刷转向莫比迪克号所在方位。那是白胡子的“震震”余波,以大海为媒介,向所有家人传递的无声号令:*归港。即刻。*星主似乎察觉到了马尔科的窥探。他侧过脸,面具缝隙间,两点幽光精准投向舷梯拐角。马尔科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后撤半步,脊背已抵上冰冷的舱壁。但星主并未言语,只将手伸向虚空,轻轻一握。“咔嚓。”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现实。而是马尔科左耳内,那枚由白胡子亲手熔铸、嵌入他耳骨的“家族徽章”,表面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恰好构成一只展翼的夜枭。马尔科瞳孔骤缩。这是只有白胡子本人才知晓的“家族烙印”最终形态。传说中,当夜枭双翼完全展开时,便是白胡子海贼团“终极形态”显现之刻——全员觉醒,血脉共鸣,整支舰队化为一艘活着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巨舰。可此刻,裂纹只开了三分之一。星主收回手,星光收敛,声音却直接在马尔科脑海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告诉老爹……‘蚀日者’已在前往‘蜂巢’的路上。而蜂巢的守门人,刚吞下第三颗‘心’。”马尔科喉头一哽,想问“蜂巢”何在,想问“心”是什么,可那声音已如潮水退去。他再抬头,甲板上星光依旧,白胡子端坐如初,仿佛刚才的寂静与裂纹从未发生。唯有那枚耳骨徽章上的夜枭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白胡子忽然抬手,将空酒碗推向星主面前。“老夫还有一问。”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当年神之谷潜入花之间,与戴维交手……他赢了么?”星主沉默良久,久到暴雨声再次填满耳膜。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指向天空或大海,而是径直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他没赢。”星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但他让‘神’……第一次流了血。”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胡子座下那张由整棵黄金橡木雕琢的船长椅,椅背上盘绕的巨鲸浮雕,左眼位置——那颗镶嵌了百年、从未黯淡过的黑曜石,毫无征兆地,碎成了齑粉。粉末簌簌落下,露出浮雕深处,一个早已存在、却被时光与树脂层层覆盖的暗格。暗格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铃铛。铃舌残缺,仅余半截,表面蚀刻着与星主沙砾上一模一样的古文字:*时之契·未启*。白胡子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拂过铃铛裂痕。指腹传来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颤,仿佛那残缺的铃舌,正隔着时空,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某个遥远而巨大的钟。“原来如此……”白胡子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压垮了整片海,“他没把‘钟’……留在了这里。”星主站起身。星光如潮水般退去,甲板重归昏暗暴雨。他走向船舷,脚步未沾湿半寸甲板,身影却在触及船缘的刹那,开始变得稀薄、透明,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迹。就在他即将消散于风雨之际,白胡子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海面浪涛都为之一滞:“喂!星主!”星主脚步微顿,未回头。“老夫这杯‘故乡’,喝得痛快!”白胡子咧开嘴,月牙胡在闪电映照下泛着雪亮光芒,“下次见面……带瓶‘未来’来!”星主身影一顿,终于侧过半张面具。暴雨倾泻而下,却在距离他面颊毫厘之处自动分流,水珠悬停,折射出万千破碎星光。“好。”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即,身影彻底消散。只余甲板上,那盏凭空出现的【梦之杯】静静悬浮,杯底残留的最后一滴“群星酒酿”,在昏暗中,折射出微弱却恒定的光——光里,隐约映出德雷斯罗萨王宫废墟深处,一道被碎石半掩的、刻着夜枭图腾的暗门。而此刻,在新世界某处无名海域,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镶嵌着狰狞白骨的幽灵船正破浪疾驰。船长室内,蚀日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左眼是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色,右眼却燃烧着幽蓝火焰。他面前,悬浮着三颗跳动的心脏——一颗鲜红炽热,属于刚刚被斩杀的海军中将;一颗漆黑冰冷,属于叛逃的CP0特工;第三颗,则是暗金色,表面缠绕着细密如蛛网的裂痕,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乳白色雾气从中丝丝缕缕渗出,又被蚀日者右眼的幽蓝火焰瞬间焚尽。蚀日者伸出枯瘦手指,轻轻点在那颗暗金色心脏上。“蒂奇……”他嘶哑低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的‘门锁’,快撑不住了。”话音未落,那颗心脏表面,裂痕骤然蔓延,一道细如发丝的白雾,倏然射出,穿透船长室厚重的黑檀木门,笔直射向遥远天际——方向,正是莫比迪克号所在的坐标。同一时刻,莫比迪克号甲板上,白胡子缓缓站起身。他不再咳嗽,不再佝偻,挺直的脊背如擎天巨柱,震震果实的威压无声弥漫,将方圆十里内的暴雨尽数排开,露出一片诡异的、澄澈如洗的圆形夜空。夜空中央,星辰清晰可见,其中北斗七星的勺柄末端,一颗原本黯淡的辅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明亮、膨胀,最终化作一颗灼灼燃烧的赤色新星。白胡子仰头,凝视着那颗星。马尔科不知何时已回到甲板,站在他身侧,同样抬头。“老爹……”马尔科声音干涩,“那星……”“是‘引路星’。”白胡子打断他,月牙胡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神之谷留下的最后一个约定。”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颗赤星。“嗡——!”无形的震动轰然爆发,却未撼动甲板分毫。整片海域的海水,却在同一刻,向着莫比迪克号船首的方向,齐齐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完美的漩涡。漩涡中心,海水并非向下坠落,而是向上翻涌,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尊高达三十米的、由纯粹海水构成的巨大海神像!海神像面容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左手虚托,掌心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铃铛;右手高举,食指直指苍穹那颗赤星。白胡子的声音,随着海神像的成型,响彻整片海域,也通过震震果实的共鸣,传入每一艘隶属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耳中:“所有人听令——”“莫比迪克号,转向!”“目标——德雷斯罗萨!”“我们回家。”海神像随之转身,滔天巨浪在它脚下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笔直、平静、铺满星光的航路。莫比迪克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调转,船首劈开海面,朝着那条星光之路,全速驶去。船尾拖曳的浪花,在月光与星辉下,竟隐隐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夜枭轮廓。而就在这航路延伸的尽头,德雷斯罗萨王宫废墟的阴影里,那扇刻着夜枭图腾的暗门,门缝中,悄然渗出一缕微不可察的、乳白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