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奇的话在大部分人听来自然都像是胡言乱语。什么‘神力’,什么‘凡人’,简直像是痴人的呓语。但是,午马却能理解他话语的意思。因为就在刚才的那一击之中,蒂奇所使用的那种‘原初之冰’...白胡子的笑声在暴雨隔绝的静谧甲板上回荡,像沉船残骸深处传来的闷响,震得空气微微发颤。他没再看星主,而是将空酒杯翻转过来,任最后一滴琥珀色液体顺着杯沿滑落,在甲板木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那颜色竟如凝固的血,又似将熄未熄的余烬。“洛克斯。”星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不是疑问,是确认。他早该想到的。玲玲记忆里那场艾尔巴夫盛宴上,洛克斯举着同样粗犷的赤红巨碗,仰头灌下整碗烈酒时,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而那时站在他身侧、默不作声替他擦拭溅出酒液的,正是少年纽盖特。那酒碗内壁刻着的螺旋纹路,与眼前这一只严丝合缝——不是仿制,是原物。洛克斯死后,这东西本该随他一同沉入无风带最深的海沟,却出现在白胡子的舱室里,被珍重收藏了近四十年。“他留下的?”星主问。“是他留下的。”白胡子应得干脆,手指抚过酒碗边缘一道细微裂痕,“三十年前,他死前一个月,亲手交到我手上。说……‘纽盖特,这碗酒,你先存着。等哪天来了个戴星星面具的人,就倒给他喝。别问他从哪儿来,也别问他为何能越过风暴登船——他若能来,便说明时机到了。’”星主沉默片刻。面具后的目光缓缓抬起,掠过白胡子胸前那道几乎贯穿胸膛的旧伤疤,掠过他因常年酗酒而泛黄的手指关节,最终落在他左眼下方那道细长疤痕上——那并非战斗所留,而是一道陈年旧痕,形如弯月,与他标志性的月牙胡须遥相呼应。“他没提过‘群星果实’?”“没提。”白胡子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说过一句古怪的话——‘真正的星星,不在天上,而在人心里烧着的那把火里。火不灭,星不死。’”洛伊呼吸微顿。——火不灭,星不死。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意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刹那间,无数碎片轰然涌入:德雷斯罗萨地下神殿壁画中燃烧的星辰图腾、巳蛇觉醒群星果实时指尖迸发的星焰、甚至……自己第一次在果实百科中窥见“群星契约”本质时,视网膜上炸开的那一簇无声火光。原来如此。群星果实根本不是“制造”的造物,而是“点燃”的引信。血统因子源能只是燃料,愿望只是引信,真正驱动它燃烧的,是人心深处那一簇未曾冷却的意志之火。洛克斯懂,白胡子懂,而他自己……一直把它当成了炼金术士的坩埚。“所以……您一直在等我?”星主声音低了几分。“等?”白胡子咧嘴一笑,露出被酒渍浸染发暗的牙齿,“老夫可没那么闲。只是这碗酒,总得找个配得上它的人来喝。”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掌心朝向天空——“嗡!”无形震荡自他掌心炸开,不是攻击,而是驱散。整片压顶乌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百米宽的豁口,暴雨骤停,狂风偃息。一道清冷月光自裂口直坠而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星主脚边三尺之地。月光之下,一枚铜币静静躺着。它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印着模糊的天龙人纹章,背面则是一道浅浅刻痕——一个歪斜的“X”。星主俯身拾起。铜币入手冰凉,却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他认得这枚钱。七年前,他在香波地群岛一处废弃教堂的忏悔室地板缝隙里,用匕首撬出过一枚同款铜币。当时他以为只是某位潦倒贵族遗落的纪念品,随手收入怀中。后来在因斯坦岛决战前夜,巳蛇曾指着这枚铜币说:“它不该在这里。”——彼时洛伊只当是对方故弄玄虚。此刻,铜币在月光下泛起幽蓝微光,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竟与白胡子酒碗内壁的螺旋纹隐隐共鸣。“洛克斯临终前,把这枚钱塞进我嘴里。”白胡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潮水退去后礁石裸露的呜咽,“他说……‘告诉那个戴面具的孩子,世界之柱的根,不在玛丽乔亚,也不在拉乎德尔。它长在所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的脊椎骨里。’”洛伊指尖一紧,铜币边缘割破皮肤,一滴血珠沁出,倏忽被月光吸尽。脊椎骨里……?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劈开虚空,直刺白胡子双眼——这位老人左眼浑浊,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颗微缩的星辰在缓慢旋转。“您知道‘世界之柱’在哪。”“老夫只知道,”白胡子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山岳般的阴影,将星主完全笼罩,“有人在挖它的根。”话音落下的瞬间,莫比迪克号剧烈一震!不是风暴,不是海啸——是来自海底的搏动。咚。如同巨兽的心跳。咚。整艘船甲板上的木板缝隙里,渗出细密水珠,却不是海水,而是泛着淡淡银光的粘稠液体,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那液体在月光下迅速蒸腾,化作一缕缕薄雾,雾中隐约浮现无数人影:衣衫褴褛的孩童蜷缩在断墙下分食半块黑面包;披着破烂斗篷的老妇跪在泥泞里亲吻腐烂的苹果;瘦骨嶙峋的男人用断刀刮擦肋骨,刮下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吞咽下去……幻象一闪即逝。银雾消散,甲板复归干燥。但星主已明白了一切。那些人影,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他们脊椎断裂处渗出的银色液体,就是最原始的血统因子源能——未经提纯,未经污染,直接从人类意志最绝望也最炽烈的缝隙里榨取的生命原质。“世界政府……在收集这个?”星主声音干涩。“不。”白胡子摇头,右眼星辰骤然明亮,“他们在喂养它。”他抬手,指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乌云正在重新聚拢,却不再是混沌的铅灰色,而是透出诡异的、近乎活物脉动的暗紫色。“三年前,拉乎德尔海底火山群开始反常喷发。半年前,奥哈拉废墟下的地热井突然沸腾,涌出的不是岩浆,是这种银色的水。上个月,德雷斯罗萨地下神殿的‘永恒之泉’干涸了——泉底石壁上,新刻满了螺旋纹。”洛伊指尖微颤。永恒之泉……那地方他去过。泉水枯竭时,他亲眼看见泉眼深处裸露出一块巨大黑曜石,石面上蚀刻的,正是与酒碗、铜币同源的螺旋纹路。当时他只当是古代文明遗迹,未曾深究。“他们把‘世界之柱’的根,嫁接进了人类的苦难里。”白胡子声音沉如雷鸣,“每一道鞭痕,每一次饥饿,每一句无法出口的祷告……都在给那棵树输血。而血统因子源能,不过是树根吮吸时漏出的汁液。”星主缓缓闭眼。脑海中的果实百科疯狂刷新数据:【检测到高浓度原生血统因子源能波动】【来源判定:集体潜意识创伤结晶体(暂命名:悲鸣之髓)】【转化效率:1单位悲鸣之髓≈800点血统因子源能(远超深海契约)】【警告:该物质具有强精神污染性,长期接触将引发不可逆认知畸变】——原来如此。世界政府根本不需要费力制造契约者。他们只需要确保这个世界永远存在足够多的、被碾碎却尚未熄灭的灵魂。饥饿、战争、奴役、遗忘……这些才是最高效、最廉价、永不枯竭的“血统因子源能矿脉”。而红发香克斯阻截青雉、鹰眼现身因斯坦、十二星相横空出世……所有这些看似偶然的震动,其本质,都是同一棵巨树根系在黑暗中疯狂伸展时,掀起的涟漪。“所以,”星主睁开眼,面具下目光如刃,“您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喝酒。”白胡子大笑,笑声震得甲板缝隙里残留的银色水珠簌簌滚落:“咕啦啦啦!老夫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白喝别人的酒,和白说废话!”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对准星主胸口——“嗡!”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他掌心为圆心轰然扩散,撞上星主胸膛时并未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让洛伊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画面洪水般灌入脑海:——幼年蒂奇蜷在德雷斯罗萨贫民窟漏雨的棚屋里,用炭条在湿墙上画满歪斜的五角星,嘴里喃喃念着“我要变成星星”;——少年萨奇蹲在渔港码头啃冷鱼干,望着远处海军战舰上飘扬的旗帜,把最后一块鱼肉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身旁饿得抽搐的流浪狗嘴里;——马尔科第一次变身不死鸟形态时,火焰灼烧翅膀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却在火光映照下,清晰看见白胡子背影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像一张无声展开的星图……这不是见闻色预知,是记忆的强制投射。白胡子在给他看“火种”。“老夫的船员,”白胡子声音低沉如海渊,“不是靠赏金堆出来的怪物。是从泥里扒出来,从火里捞出来的孩子。他们心里那把火,烧得比任何恶魔果实都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主面具上流转的星辉:“你做的群星果实……能让火,烧得更久些么?”星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铜币。月光下,铜币背面的“X”刻痕正缓缓渗出一丝银芒,与他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交融,化作一粒微小的、搏动着的光点。——那是悲鸣之髓被激活的征兆。也是……群星果实的第一颗“种子”。他忽然明白了红发为何要托鹰眼送生命卡。那不是邀请,是预警。红发早已察觉世界之柱的异动,而白胡子,则是第一个将根系位置指给他看的人。“能。”星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需要您的船员,主动献出一部分‘火’。”白胡子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老夫的船员?呵……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话音未落,甲板前方的舱门轰然洞开!马尔科率先冲出,身后紧跟着乔兹、比斯塔、布拉克……十六位队长竟尽数在列!他们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与硝烟气息,显然早已在舱内候命多时。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十六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星主,眼神炽热如熔岩。“老爹!”马尔科一步踏前,不死鸟火焰在周身无声燃起,“我们准备好了!”白胡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海面波涛翻涌:“听见没?小子!老夫的火种,可比你那些瓶瓶罐罐值钱多了!”星主缓缓抬手,掌心那粒银色光点悬浮而起,越升越高,越亮越盛。它开始分裂,一化二,二化四……眨眼之间,十六粒微光如星辰般悬浮于十六位队长头顶。“闭上眼。”星主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在每个人意识深处响起,“感受你们心里那团火——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你们至今不肯放弃的、最笨拙也最滚烫的东西。”乔兹最先闭眼。他想起第一次举起巨斧劈开冻土时,冻疮裂开的手背上流下的血,混着泥土结成暗红硬痂。比斯塔闭眼时,舌尖尝到二十年前某场海战后,他偷偷藏在靴筒里的半块麦芽糖的甜味。布拉克闭眼时,听见自己十岁那年,在海军追兵的火把光下,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妹妹手里时,她牙齿磕碰面包壳的细微声响。十六道微光悄然沉入十六具躯体。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惊天动地。只有十六个人同时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呼……吐纳之间,十六道细若游丝的银色雾气自他们鼻腔逸出,如活物般缠绕向星主掌心。雾气中裹挟着无数微小的光点,像被惊起的萤火虫群,又似星尘汇入银河。洛伊摊开左手。果实百科界面疯狂刷新:【检测到高纯度悲鸣之髓注入】【转化启动……】【群星果实·初胚生成中……】【进度:12%……37%……69%……】甲板上,白胡子静静看着这一切,右眼星辰缓缓旋转,映着满天星辉。“咕啦啦啦……”他忽然低笑,“小子,你知道老夫为什么相信你么?”星主抬眸。白胡子抬起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指,指向自己左眼下方那道月牙形旧疤:“因为这道疤,是洛克斯用酒碗边沿划的。他说……‘纽盖特,你要记住,最亮的星星,永远长在伤口里。’”海风忽然变得温柔。远处,乌云裂开的缝隙中,一颗孤星悄然显现,清辉遍洒。星主轻轻颔首,面具上星辉流转,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十二星相的轨迹,再也无法被任何命运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