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被李达康这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嚇,本来就绷断了的神经彻底崩溃。
他看著李达康那张期盼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圈围观的大佬和记者,只觉得天旋地转。
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说实话,后果更严重!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那团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揉得像烂菜叶一样的《责任认定书》。
“县……县长……”
“没有好消息……没有啊!”
“祁书记……祁书记他回来了!”
“但是……”
小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著,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他把这东西给揉了!扔了!”
“他说……他说这字他不能签!这锅他不能甩!”
“他说他是沙河镇的书记!天塌下来,有他顶著!”
“轰隆——!!!”
这句话,不亚於一颗核弹,在李达康的脑海里瞬间引爆!
巨大的衝击波,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瞬间炸得粉碎!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从刚才的红润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盯著小王手里那团烂纸,就像是在盯著自己的遗书。
揉了
扔了
不能甩锅
顶著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李达康的心窝子里,搅得他鲜血淋漓!
这怎么可能!
这不科学!
在官场上,哪有这样的傻子!
哪有放著康庄大路不走,非要往小路走的愣头青!
他祁同煒难道不知道,只要这字一签,他就是清白的,就是功臣
不知道只要这字不签,他就要背上领导责任,会在仕途留下污点!
这个祁同煒图什么!
图个问心无愧图个青史留名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你胡说!”
李达康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指著小王,手指剧烈颤抖。
“他怎么可能不签!这是县委的决定!也是事实!”
“他人在哪!啊!他现在人在哪!”
小王缩了缩脖子,带著哭腔,给出了最后一击:
“他……他去现场了……”
“他说……他的兵在拼命,他不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坐著沙河的那辆破吉普,冒著雨,回石头沟了!”
“咯噔!”
李达康的心臟,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
彻底完了。
祁同煒去了现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之前跟阎磊匯报的“祁同煒在京城跑项目”、“祁同煒毫不知情”,全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
变成了欺瞒组织、愚弄领导的铁证!
他李达康,在市长面前,在所有同僚面前,演了一出名为小丑的独角戏!
死寂。
走廊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准备离开的副市长、局长们,一个个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李达康和阎磊之间来回游移。
眼神里满是玩味、震惊、鄙夷、嘲讽……
就像是在看一场最为荒诞的闹剧。
记者们的闪光灯虽然没有闪,但他们手中的笔,却已经悄悄地记录下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这才是真正的大新闻啊!
站在一旁的阎磊,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比锅底还要黑的阴霾。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