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的同窗好友,睡在上铺的兄弟。
一个成了开国元勛,受万人敬仰,家族兴旺。
一个成了落魄酒鬼,客死异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其中的巨大落差,仅仅是因为——选择。
清理完杂草,祁同煒接过魏晓勇递来的香烛纸钱,在墓前点燃。
火光跳动,纸灰飞舞,带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祁同煒拿起一瓶茅台,拧开盖子,缓缓洒在墓前的泥土里。
“陈明浩,喝一口吧。这是家乡的酒,比你喝的劣质烧酒强。”
酒渗入乾燥的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原本,我是想带你回去的。”
祁同煒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烟,轻声说道。
“我想把你带回汉东,带回祁家村,让你落叶归根。毕竟,你是我爷爷年轻时候最好的朋友。”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爷爷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噩耗。在他的记忆里,你还是那个穿著学生装、意气风发喊著救国救民的年轻人。若是让他知道你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蜷缩在垃圾堆里死去,那太残忍了。”
“而且……”
祁同煒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若是真想回去,早就回去了。以爷爷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你写一封信,甚至带个口信,他肯定会派人来接你,给你安排最好的晚年。”
“你没写这封信,说明你要脸,知道没脸见他,没脸见家乡父老。”
“既然活著都没脸回去,死了,我又何必违背你的意愿,把你的骨灰带回去受人指指点点!”
“就留在这里吧。这地方虽然偏,但胜在安静。看著这片大海,也算是个归宿。”
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祁同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著墓碑,郑重鞠了三个躬。
这三躬,是替远在京城爷爷鞠的。
从此以后,恩怨两清,尘归尘,土归土。
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恩怨情仇,就在这荒凉的海岛一角,画上了句號。
“安东。”
“在,祁先生。”
一直默默站在远处的安东快步走来,神色肃穆。
“这墓地,以后你让人照看著点。”
祁同煒语气平静,却透著坚持。
“逢年过节,让人来除除草,修缮一下,烧几张纸。別让他当个孤魂野鬼,也別让这墓碑被野草埋了。”
“毕竟,他是我爷爷的故人。”
安东连忙低头,恭敬道。
“祁先生放心,能为祁老做点事,是我的荣幸。我会安排林家让陈公受了冷落。”
祁同煒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墓碑,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吧。”
“旧帐算完了,该去收新帐了。”
……
与此同时。
油麻地,阿姐茶楼。
祁同煒一行人虽然走了,但付海楼並没有急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