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林城。
市委办公大楼,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办公桌上的菸灰缸里,满满当当地堆著十几根菸头,像是一座微缩的乱坟岗。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香菸,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发直地盯著墙上的掛钟。
“滴答,滴答。”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祁同煒回京城,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但这一个星期对於高育良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虽然那位如今权势滔天的“学生”,在临走前话里话外都暗示过,这次林城市委书记的位置,非他高育良莫属。
可官场上充满了变数。
红头文件一天没下来,组织谈话一天没进行,那就存在著百分之一的可能,煮熟的鸭子飞了。
毕竟,林城市委书记,那是实打实的正厅级实权岗位,是一方诸侯!
盯著这个位置的人,如同过江之鯽。
“唉……”
高育良嘆了口气,把菸头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修养了半辈子的静气,怎么一遇到关键的仕途台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呢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电话,毫无徵兆地刺耳响起。
高育良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了一般。
他猛地直起腰,目光死死地盯著电话上的来电显示。
区號010。京城!
难道是太子爷
高育良的心臟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从容,透著长者的关怀。
“喂,是同煒吧”
接通电话,高育良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温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家里还好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竖起耳朵,满心期待著电话那头传来“高老师,恭喜”之类的字眼。
然而。
让他大失所望的是,祁同煒根本就没提这事。
“高老师!”
祁同煒的声音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干练,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急事,得麻烦您帮我把把关。”
“关於林城那个擬建的化工產业园,我想再核实几个关键数据。”
高育良愣住了。
核实数据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化工园区的数据
“呃……同煒,你问。”
高育良强压下心头的失落,有些意兴阑珊地拿起笔。
“第一,林城目前的煤炭探明储量和今年的实际开採量是多少特別是无烟煤的占比。”
“第二,林城下属的那三个国营化工厂,现在的技术人员储备情况如何有没有掌握高压加氢裂化技术的工程师”
“第三,原本荒废的那个老工业园区,地质水文报告里关於地下水流向的数据,您手头有吗我想確认一下排污对下游水库的影响。”
祁同煒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细致,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枯燥。
高育良拿著听筒,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付著:“煤炭储量啊……这个得查查……技术人员嘛,应该是有的……”
他心里甚至有些隱隱的焦躁:我是政法委书记!管的是公检法!这些经济、工业、环保的数据,那是市长、市委书记该操心的事!化工园区更跟我八竿子打不著,你问我这个,不是问道於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