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抱着胡姬往城门跑,她的脸颊贴在他的甲胄上,冰凉的铁甲被体温焐出一小块暖区。“你怎么这么傻?”胡姬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掐进他的披风,“明知道是陷阱还来!”
“不来,谁给你解绳子?”扶苏低头笑了笑,军靴碾过地上的尸体,“再说了,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欺负。”
胡姬的脸瞬间红透,刚要说话,城门口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是白川带着黑麟卫冲进来了!连弩车的箭雨扫过城头,楚军的旗帜像断线的风筝般飘落。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白川看见他们,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范增那老东西被我们堵在粮仓里了,正哭着喊着要投降呢!”
扶苏把胡姬放下,却没松开她的手。胡姬的指尖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往城门走。夕阳的光从城楼的破洞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粮仓的废墟前,范增被捆在柱子上,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灰。看见扶苏,他突然叹了口气:“老夫输了。但你记住,刘邦和冒顿已经联手,这天下的仗,还长得很。”
扶苏没理他,只是低头对胡姬笑:“听见没?以后有的是硬仗要打。”
胡姬踮起脚尖,替他擦掉脸上的烟灰,指尖轻轻触到他眉骨的疤痕——那是上次跟项羽拼命时留下的。“不管多少仗,我都陪着你。”
白川在旁边咳嗽两声,故意大声喊:“俘虏都押齐了!队长,咱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比如……审审范增那老东西藏了多少金银?”
黑麟卫的哄笑声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扶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他知道,刘邦和冒顿的账迟早要算,但现在,他只想牵着身边人的手,看看彭城的夕阳——毕竟,这样的安稳时刻,在乱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暮色降临时,彭城的火渐渐灭了。黑麟卫的队员们在城头上支起锅,煮着从楚军粮仓里搜出的腊肉,香气飘得满城都是。扶苏靠在垛口上,看着胡姬和白川他们抢肉吃,突然觉得,所谓的盛世,或许不需要多么宏大的誓言,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烟火气,就够了。
胡姬突然端着碗肉汤跑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快喝!我特意多放了辣椒,暖暖身子。”
扶苏接过碗,热汤烫得指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看着胡姬被火光照红的侧脸,突然想起刚穿越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冷,也是这样危机四伏,只是那时,他的身边还空无一人。
“在想什么?”胡姬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在想,”扶苏喝了口汤,辣得直吸气,“等天下太平了,就把彭城的城墙拆了,种满小麦。”
胡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啊,到时候我教东胡的女子纺线,你教黑麟卫的弟兄种地,咱们……”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号角声打断。哨兵在箭塔上大喊:“北方有异动!是冒顿的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扶苏猛地站起身,肉汤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辰被尘雾遮住,隐隐传来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大地。
“白川!”他扬声喊,声音在城楼上回荡,“通知下去,黑麟卫集合!”
“是!”白川的回应声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又有硬仗要打了。
胡姬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甲胄的缝隙传过来:“我去给你拿棉甲。”
扶苏点头,目光始终盯着北方。他知道,冒顿这头草原狼,终于露出獠牙了。这场仗,会比对付项羽难十倍,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是黑麟卫的刀,是胡姬的暖,是整座彭城的灯火——这些,就是他对抗乱世的底气。
“准备好!”他拔出短刀,刀光在暮色里一闪,“让冒顿看看,大秦的铁骑,比草原的风更烈!”
黑麟卫的响应声震彻云霄,连城墙的砖块都在发颤。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擂动。扶苏站在城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笑了——这乱世,才刚刚开始有意思起来。
胡姬捧着棉甲跑回来,甲胄内侧的麟纹在火把下闪着光。她踮起脚尖,替扶苏系好腰带,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按了按:“一定要回来。”
“放心。”扶苏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我还等着跟你一起种小麦呢。”
他转身跃上战马,银甲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像颗星辰。黑麟卫的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碾碎了夜色,朝着北方的尘雾冲去。
彭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胡姬站在城头,望着那片银甲消失在黑暗里,紧紧攥着手里的碎玉簪。她知道,不管要等多久,她都会守着这座城,守着锅里的热汤,等着那个人回来——就像他说的,一起把城墙拆了,种满小麦。
夜色渐深,北方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像一首雄浑的战歌。而彭城的城楼上,始终亮着一盏灯,在无边的黑夜里,亮得执着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