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什么吩咐,我这不是遇到事来找你商量吗?乔建明要当大帅了,五月初九就要办就职典礼了,你说咱们去不去?”
宋永昌愣住了,袁魁龙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可也没疯到这个地步:“大当家的,你想去?”袁魁龙点点头:“我想去,可是他不给我请帖!”
宋永昌掐了掐眉心,把思绪整理了一下:“龙爷,容小弟说句真心话,你觉得乔建明有可能请你去吗?袁魁龙一瞪眼:“他为什么不请我?他看不起我吗?”
“你杀了他哥哥,抢了他地盘,他怎么可能请你呢?”
袁魁龙挠了挠头皮:“他哥不是我杀的,这块地盘确实是我抢了,可他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和我翻脸吧?”
宋永昌使劲揉了揉脸:“龙爷,再容小弟说句话,我觉得这不算是小事,我觉得他肯定会翻脸。”“那他翻脸之后会不会派兵打我呢?”袁魁龙一脸愁容。
“我觉得他八成会打过来。”
“那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咱们八成打不过。”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大当家的,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大当家的?”袁魁龙一拍桌子,“咱们现在都正规军了,你还叫什么大当家的?”
宋永昌赶紧起身,敬了个军礼:“标统,咱们既然是正规军了,这事我感觉应该尽快告知段帅,让段帅给咱们撑腰!”
“段帅能给咱们撑腰?老宋啊,咱哥俩还是生分了!”袁魁龙苦笑一声,“你觉得乔建明会先派谁来打我?”
宋永昌琢磨了一会:“要说名正言顺,应该他亲自出兵。”
袁魁龙摇摇头:“他未必有这个胆子,他觉得咱们弄死了他哥,这事虽然是假的,但他不知道是假的,他肯定不敢亲自跟咱们动手,你再仔细想一想,还能有谁?”
宋永昌又想了想:“能不能是林少铭呢?”
林少铭收到了来自绫罗城的请帖,正在给新帅制备贺礼。
林少诚核对好了礼品清单,多少有点心疼:“哥,咱下了这么大本钱,到底值不值得?新帅可还没给咱们下任命呢。”
“要他什么任命?我是黑沙口的督办,这是老帅任命的。”
“既然不要他的任命,咱还给这么重的礼干什么呢?随便送点东西意思一下得了。”
林少铭很无奈:“你这脑壳就是不开窍,我送他一份大礼,不是为了求他什么任命,我是不想让他起疑心,他上任大帅肯定得做几件大事,我可不想让他冲我下刀子,拿我立威!”
看过清单,林少铭又补了几件礼物:“置备好了礼物,就上放排山盯着去。”
袁魁龙走了,放排山空了,林少铭派了一支人马,把山寨水寨全接下来了。
“哥,咱老去那破地方干什么呀?我又不想当土”
林少铭擡起右手想抽林少诚一巴掌,吓得林少诚一哆嗦。
“我跟你说多少回,你能不能听明白?那是天险!那是黑沙口的根基!”林少铭真想揍他一顿,可揍了没用,揍多少回他也不长记性,“有老三的消息吗?”
“听说是在百锻江。”
“回回都听说,你去把消息查实了!”
“哥,那傻子被何胜军拐走了,谁能知道他在哪啊?”
啪!林少铭抽了林少诚一耳光。
“天天叫他傻子,他能傻得过你?他要是真在百锻江,就成了老段手上一颗棋了,赶紧把他给我弄回来!”
张来福到了纹枰居,他和这家棋具铺子的掌柜有约定,等大帅府的事情过去了,他来买一副女棋。现在这事情已经见了报了,应该算过去了,张来福进了铺子,发现棋盘架、棋子柜全都空空荡荡,里屋的竹帘子撤了,里边的东西全搬空了。
铺子里还有一伙计,什么活都不干,就在试棋桌旁边坐着。
张来福上前询问:“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反问:“您找我们掌柜什么事?”
“我们之前约好了,我找他买棋具。”
伙计点点头:“我们掌柜的说起过这事,您去丝坊看一看,我们在那有分号。”
他给张来福画了个地图,张来福还纳闷:“你们把东西都搬到丝坊那边去了?”
“没错,以后以那边生意为主。”
锦坊这么好的地方不待着,为什么要去丝坊?
黄招财曾经说过,那地方人多、事多、麻烦多,这位掌柜的明显是个怕麻烦的,怎么非得搬到那个地方去?
出了棋具铺子,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就是大帅府。
会不会是因为这地方离着大帅府太近了,他才搬的家?
丝坊和染坊隔着一条河,染料的刺鼻味道呛得张来福头疼,等到了丝坊,蚕茧的腥味儿也让张来福不太适应。
这的街道也挺宽,可比锦坊的路要破,青石板被磨得发亮,像上了一层油。
街边的房屋又低又矮,屋檐伸得老远,窗户还特别的多,懂得蚕丝这行的人知道,这些房子是为了养蚕设计的。
张来福走在街上,没听到有人闲谈,也没听到做生意的吆喝,偶尔看见几家铺子,大多都没有招牌。有的挂面旗子,有的连旗子都不挂,就在门帘上写几个字,“生丝”、“熟丝”。
在这地方,纹坪居的铺面就显得亮眼了。
张来福推门进去,掌柜的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柜子、架子都是新买的,还有一股油漆味,好多东西都在地上散放着,掌柜的一件一件,小心归置。
看到张来福,掌柜的一点都不意外:“先生,劳您多走了一程,给您赔个不是,您先坐下喝杯茶。”掌柜的在棋桌上收拾出点地方,给张来福倒了杯茶。
“掌柜的,你怎么搬到丝坊来了?”
“丝坊这地方好啊,这地方下棋的人多。”
“多吗?我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见到人。”
“丝坊的人不爱出门,平时都在家里下棋。”
“下棋好啊,我想要的女棋有货了吗?”
“有货,但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掌柜的拿出来两个浅色楠木棋盒,圆的,盒盖掌心大小,盒身略宽,打磨得非常精细,不见半点棱角。木纹柔顺细密,两个棋盒并肩一摆,看着像有水波荡漾,这么精致的做工,一看就是闺房里的东西。掌柜的又把棋盘拿了过来,棋盘的颜色和棋盒基本一致,线刻得很浅,星位也点得很小,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格外精致。
张来福看着这棋盘,不禁皱起了眉头,打开棋盒再看,温润的云子分别装在两个盒子当中。“掌柜的,我要的是象棋,你这是围棋。”
掌柜的也有些无奈:“先生,女子喜欢下象棋的实在太少,带着女子灵性的象棋太难找了,您要是能等,过两个月再来看看,这副围棋我就自己留着了。”
围棋管不管用呢?
“掌柜的,这副围棋多少钱?”
“实不相瞒,这副棋是我花五百个大洋买来的,您要是让我赚一点,我就收您五百五,您要是觉得吃亏了,价钱上还可以再商量。”
张来福斟酌片刻,数了五百五十个大洋给了掌柜的。
围棋象棋都是棋,纸伞洋伞都是伞,洋伞姑娘说话的时候,油纸伞能听得懂,象棋说话,估计围棋也能听得懂。
掌柜的没急着收钱,先把话给说明白了:“先生,这副围棋不是利器,也不是兵刃,唯一好的地方就是灵性比较足。
您要是买回去当个文玩肯定不算买亏了,但要是还有别的用途,我劝您三思。”
张来福考虑清楚的事情,肯定不反悔,他收了围棋,告辞走人。
走到铺子门口,张来福回过头问了一句:“掌柜的,我这人实在吗?”
掌柜的点点头:“您是个实在的人。”
“我想请教一句,绫罗城还能住吗?”
掌柜的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看眼下这个情势,除了锦坊,别的地方应该还能将就住着,但要是情势再变,我可能还得搬家。”
张来福道谢,离开了纹枰居。
回家的路上,张来福顺便买了份报纸,等到了家,黄招财看见报纸,脸上的汗水一行一行往下掉。“来福兄,六十二个护法天师的名字都上了报了!”
“上报就上报,又没有你,你怕什么?”
“这里有我认识的人,好几个呢!这个丛越林之前还跟我一起喝过茶!”
“喝过茶没关系,没去过大帅府就没什么大事。”张来福回了屋子,进门之前,先在门口绕了小半圈。黄招财回头一看,张来福正好绕过了门口的不讲理。
“来福兄,你是故意绕开的么?你能看见不讲理吗?”
张来福摇摇头:“看不见,就是觉得它应该在这,我估计它睡觉呢,所以害怕踢到他。”
黄招财看向了不讲理。
不讲理抱着猪脑袋,正在睡觉,它还用鸭子脚抓了抓脸。
黄招财盯着不讲理看了好一会,觉得这东西在家里的身份越来越高了,之前敢挡在门口不让给自己出门,现在又总在来福兄屋子周围转悠,没事儿在这站岗巡哨,像个护卫似的。
不讲理,谁把你带回来的?你怎么跟来福兄那么亲近?
算了,我理会它做什么?
黄招财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听了张来福的话,这些日子没有离开家门。
可他心里还有些担忧,这事到底会不会波及到他?
来福兄刚刚说没事,只要听来福兄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事。
张来福回了屋子,对着镜子让常珊给自己换套衣服。
上身穿一件烟白色对襟宽袖长袍,下身穿一件青色拖地裤裙。
张来福上下一看,觉得还差点意思:“心肝,我头上是不是得戴点东西?”
常姗拉长了衣领子,给张来福头上配上了一条纶巾,张来福对着镜子摇头晃脑,摆了几个姿势,觉得自己很有文人雅士的风范。
下围棋,就得有点气氛。
他点上灯笼,还特地叮嘱:“媳妇儿,用一点黄色的光,营造出古色古香的氛围。”
他把桌子收拾出来,先摆上围棋盘,再摆上象棋盘。两个棋盘把桌子全占上了,油灯只能放在桌子一角,油纸伞没地方放,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可把油纸伞气坏了,伞面连着伞骨一个劲地哆嗦。
接下来是最关键一步。
张来福拿出闹钟上了发条,先好生安抚:“阿钟,咱们之间的情谊没得说,我都穿成这个样子了,总不能让我白忙活,你若是能给个两点,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三根表针飞转,最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上。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打开棋盒,把黑白棋子纷纷摆在星位上,没等开口说话,围棋先给了回应:“多谢公子垂青。”
一听这声音,张来福身上一阵阵发酥。
油灯灯火一颤,小声说道:“这下坏了。”
她听不懂这围棋说什么,但她能感知到,这女子不是个好对付的。
油纸伞也觉得不妙,站在椅子上对张来福喊:“福郎,你买它回来是办正经事的,闲话不必跟它多说!”
纸灯笼觉得没什么,依旧打着柔和的黄光:“家里不就多口人呗,瞧把这群贱蹄子一个个给吓得。”张来福问围棋:“你能和这象棋说句话吗?”
“公子既有吩咐,小女子自当一试。”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缓缓移动,围棋似乎正在和象棋交谈。
等了片刻,围棋开口了:“我能和这象棋说话,公子若是有事想问这象棋,小女子可代为转达。”张来福先问一件事:“车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