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正在看教导队的营房布置图，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建国”
“营长！”李建国立正敬礼。
王卫国起身，仔细打量他。
黑了，瘦了，但眼神更沉静了。肩章上的军衔变了——不再是列兵，是上士。领口多了枚小小的徽章，是教导大队优秀学员的標誌。
“好，好。”王卫国连连点头，“回来就好。”
周华和许尚闻讯赶来，三人围著李建国问长问短。
教导大队的生活，学习的课程，见识的新东西。
李建国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能听出，这半年他学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晚上，王卫国留他在营部吃饭。
炊事班加了两个菜，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鸡蛋。四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教导大队的课程，和咱们这边比，怎么样”许尚问。
“更系统，理论更深。”李建国想了想，“但也有不足。”
“哦什么不足”
“太注重理论体系，有时会脱离一线实际。”李建国说得很谨慎，“比如讲地形分析，会讲很多数学模型、测绘原理，但很少讲在边境密林里，怎么用简易工具快速判断方位和路线。”
他顿了顿。
“我觉得，咱们三营摸索的这套方法，正好互补。”
王卫国放下筷子：“具体说说。”
李建国组织了一下语言。
“教导大队培养的，是未来的参谋、侦察干部，需要系统的理论功底。但一线边防连队，需要的是实用技能。一个普通战士，不需要懂复杂的测绘原理，但需要会看地图，会判地形，会在野外不迷路。”
他看著王卫国。
“营长，咱们教导队现在升格了，条件好了，但不能丟掉这个根本——实用。不能把课程搞得高高在上，要让一线战士学得会、用得上。”
王卫国点头：“这也是我们编写大纲时考虑的。但怎么保证”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我在教导大队时，常想一个问题：咱们三营这套方法，为什么能成功”
他自问自答。
“因为是从实践中来的，是战士们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夜校、研究小组、实地勘察——这些都是『从下往上』的积累。”
“但教导队现在，是『从上往下』的设计。大纲是咱们编的，课程是咱们定的。怎么保证它不脱离实际”
他抬起头。
“我觉得，教导队不能只培养『尖子』，更要研究怎么把这套方法『下沉』到普通连队，提高整支部队的基础水平。”
这话说到了王卫国心坎上。
他给李建国夹了块肉：“继续说。”
“可以在教导队里，成立一个『普训研究小组』。”
李建国显然思考过，“专门研究，针对不同基础、不同兵种的战士，怎么设计差异化的训练方案。怎么把复杂的地形判读知识，拆解成简单易懂的模块。怎么用土办法、简易器材，达到训练目的。”
他越说越投入。
“比如，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怎么教他看地图不能一上来就讲等高线，要从身边地形开始。带他爬营区后面的山，让他自己感受坡度，再对照地图上的线条。这样学，才记得住。”
“再比如，一个步兵班的战士，不需要会测绘，但需要知道怎么利用地形隱蔽、怎么选择进攻路线。那就要设计专门的班组战术地形应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