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竞先缓缓扫视众人,语气陡然深沉:
“那就得砸烂这滋生头领的窝子!一个人不好砸,那就多联合些人一起砸。咱们要做的,不是当那孤胆英雄,而是多叫些人一起搞。”
吴竞先又指着黑板上的那个圈,说:“如今,这个圈便是整个中国,圈里是咱四万万骨肉同胞!
那些恶棍,就是骑在咱头上的贪官污吏、洋人侵略者。而那个最大的头领,就是包庇所有哈怂、让我们都活不下去的朝廷!”
“你们有收药材的,有护镖的,有贩盐的。想想从前,哪一个不是生活压得活不下去了,才干了这些,才挣扎出一条活路?
你们为啥活不下去,没种好地吗?不是,是地租太高了、捐税太多了、高利贷太狠了。
再看看你们身边的邻居和乡党,还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病不起,活不下去了!”
他拿起粉笔,在圈外画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整个圈笼罩。
“咱要做的,不是去杀一两个贪官——那救不了大家!咱要做的,是联合所有被欺压的兄弟,像林冲那样上梁山!
‘替天行道’。这,才是咱当下要讲的,顶天立地的义气!”
人群中,那虬髯刀客缓缓站起身,抱拳道:
“先生,我懂了!往后,我不能只管自己,还要照顾更多的人。”
吴竞先点点头,接着讲:
“但咱还不能只挂梁山上的一块‘忠义堂’的牌匾。咱要的,是在全国挂满“忠义堂”牌匾,让‘天下人都平等,天下事都公道’。这,才是最大的‘替天行道’!”
他停顿片刻,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如今的满人官府,对外割地赔款,对内不断加税加捐,欺压我等汉家儿郎,与那高俅那一伙哈怂欺压林冲,有何分别?
林冲被逼无奈,只得雪夜上梁山。而咱今日,难道也要被逼到走投无路,才能想明白吗?”
“大家今儿个睡觉时好好琢磨琢磨,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今黑的故事会,就到这儿!”
这水浒故事的开场,刀客汉子们听得过瘾。
这直击心底的叩问,震得汉子们心头一颤,仿佛暗夜中骤然劈下一道闪电。
就这样,在渭北澂城的一个院子里,一粒粒火种悄悄落下了。
赵励明讲识字课,从最简单的“人”字开始。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人、从、衆。
他指着第一个字:“这个念‘人’。你,我,他,都是人。可官府老爷把咱们当人看吗?他们过的是牛马一样的生活!”
接着,他指向第二个字:“俩人跟在一块儿,就是‘从’。咱们渭北的好汉,也是几人搭伙干点营生,才挣扎着活下来。不挣扎,那就只能傻乎乎地服从官老爷的安排了。”
最后,他手指用力点在那个“衆”字上。
“可是,三个‘人’凑到一堆儿,成了这个‘衆’字!它老早的意思,就是‘一大群人在毒日头底下干活’!咱们就是那毒日头底下干活的众人!”
他眼睛亮亮地扫过全场:
“咱单个的‘人’,没多大劲儿;咱傻乎乎地‘从’了,只能任人宰割。可只要咱们这些干活的众人抱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