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个知县给林同知私下里送得多,林同知就给那个县定的征收指标高呢?
清政府钱粮征收的真正的逻辑,或者说官场心照不宣的规矩是:
在老百姓还能接受的范围内,给那个县的征收额度大,那就是照顾那个县!
为啥?清政府的官员编制和发饷的规矩造成的。
算一算,负责收钱粮的衙役、保长、庄头等,这些人压根不在编制里,干活得发钱,才有动力。
知县的师爷、跟班、仆人,这些人也不在编,工资从哪里来?
还有下级对上级那没完没了的冰敬、碳敬、岁敬、别敬、年节生日孝敬……这些银子,打哪儿来?
以上这些缺口的行政开支,还有知县“小金库”的钱,怎么解决?
办法就俩字儿:“加征”!
用火耗、解费(押送粮税的费用)、票钱这些听着“合法”的名目,在原来征收的额度上,再加一部分,狠狠刮一层油。
所以啊,征收的基数越大,按比例加征刮出来的油水就越多!
知县手里能抖搂的银子就宽裕;
银子到位了,底下征收钱粮的那帮人,腿脚就格外麻利,进度自然噌噌快。
给上头各路神仙的银子送得足足的,知县就能高枕无忧,逍遥自在。
反过来,额度要是给得少,加征的油水也少;
这个知县的手头就紧巴,上下都照顾不到,底下人干活没劲;
上头孝敬少了,那肯定遭白眼、穿小鞋。
但最后倒霉的是谁?还不是老百姓!
不但要交正额,还得扛着加征的那部分。
至于老百姓多缴了多少,可谁又在乎呢?
这就是清政府收钱收粮的铁规矩!
同州府大荔县衙的后堂
李体仁盯着府里发来的催缴公文,又瞅了瞅还没收上来的缺口大窟窿。
时间早就过一半了,征收数连一半都还没够着!
他的钱粮师爷田文镜凑在灯下,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知县老爷,轻声到:
“东翁,咱们至少还得征三万二千两,才能……”
“才能什么?”李体仁没好气地打断他,“才能交差?还是才能有富余?”
田文镜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他知道知县老爷这会儿火气正大。
李体仁没吭声,踱步到窗前,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积雪。
他太清楚大荔县的底细了,这里至少有十万亩是河滩新开的地,压根儿就没啥正经收成。
虽说他调低了这些地的税,给其他熟地加了码,可如今熟地、生地的税都不轻呀。
今年凭空砸下来的路捐,再加上租子,农户能剩两成的收成都不错了。
“东翁,下不去手了?”田文镜察言观色,试探着问;
“可府里林同知既然给了这个数,那就是默许咱们‘放手干’。咱们要是心慈手软,完不成正额,头一个得罪的就是林同知。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些:“布政使大人那边,可还巴巴等着东翁您今年的‘炭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