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敬、冰敬、别敬、岁敬……这些名目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捆着李体仁往上爬,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金榜题名中进士那年,父亲在祠堂里语重心长的话:
“儿啊,以后当了官,记住一句话——皇粮国税,分文不能少;百姓的血汗,一滴不能拿。”
可父亲哪里知道,如今的官场,皇粮国税?
那只是个光鲜的由头罢了。
真正的门道,全在“血汗”这两个字里呢。
李体仁转过身,脸上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严催札(严格的催缴文书),口气放硬点!对完不成征收额度的保长、衙役、里正、庄头,必须严加处罚!一个也别想跑!”
田文镜赶紧点头,又问:“东翁,要是有那抗捐的刁民呢……”
李体仁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对刚赎回来的玉镇纸上,烛光下,温润透亮。
他想起林同知批文上那句“宜多担国事”。
忽然扯开嘴角笑了。
“抗捐?”他轻轻抚摸着镇纸上精致的灵芝花纹,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刁民抗税,国法难容!手段上足,该抓就抓,该打就打。出了事……自然有府里林大人给咱们顶着!”
严催札一下去,这些在一线征收粮税的保长、衙役、里正、庄头们,立马像打了鸡血,使出浑身解数:
坐催:玩疲劳战,日夜不停地赖在欠缴人的家里,连骂带催,搅得人鸡犬不宁。
滚单连坐:把五户或十户捆成一张单子,一户不交,全部连坐,逼得邻里互相影响、施压。
羞辱:把欠缴人的名字张榜公布,或者敲锣打鼓满街吆喝,让他丢尽脸面。
加收:对欠缴的户,拖得越久,加征的“罚钱”就滚得越高。
包揽:包片的庄头,直接把欠缴人交不起的粮税变成驴打滚的高利贷,过后再上门凶神恶煞地催债。
强收: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欠缴人家里抢粮食、抢财物、抢牲口。
拘押:把欠缴人锁链一铐,提到县衙问话、打板子、关大牢,直到家里砸锅卖铁来赎人。
至于衙役捕快跑腿的“辛苦钱”?还得欠缴的人自己掏腰包!
上回说到章宗义这边,去三原宏道学堂接了同盟会支部的刺杀任务,并没急着赶回同州府。
他赶到长乐坊,把给宏道学堂送纸和油墨的事安排妥当;
又把帐篷空间的需要销售的货物、蒸汽发电机组拿出来后,他就直接驾着辆马车去找威廉。
要完成这次击杀任务,他想到个大杀器,非得威廉帮忙不可。
到了火药局门口,卫兵一通报,威廉就屁颠屁颠跑出来,脸上堆满笑。
走到章宗义跟前,他张嘴就问:“章,这都到晚饭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又想请我喝酒啊?”
章宗义笑着盯住他,慢慢摇了摇头:“酒先欠着。今天来,是有个技术活儿,不知道你干不干得了。”
威廉一听是技术活儿,还问他干不干得了,这不是小瞧人嘛?
他立马挺直腰板,瞪着眼睛道:
“章,你可别忘了,我是克虏伯造炮厂出来的!什么技术难题我没见过啊?说吧,是什么样的技术活?”
章宗义一拍他肩膀,“走,先上车,去我那儿,给你细说。”
马车慢慢启动,两人很快回到了礼和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