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沙滩上噼啪作响。
木柴是下午从丛林边缘捡来的枯枝，干燥易燃，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将周围十米内的沙滩映成温暖的橙红色。火光跳跃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慕容倾城把最后几根木柴添进火堆，火星随着她的动作飞溅起来，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金线。她后退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铺好的防水布上坐下。防水布很大，足够七个人围坐，中央摆满了各种食物和饮料。
“这样才对。”林婉儿用长竹签串起一只处理好的龙虾，架在火焰上方的铁架上，“海岛之夜，怎么能少了篝火？”
龙虾外壳很快泛出诱人的红色，油脂滴进火堆，激起更旺的火苗。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叶灵儿抱着一桶冰块走过来，里面插着几瓶汽水和果汁。她把桶放在防水布边缘，自己挨着沈瑶光坐下，眼睛盯着火堆上滋滋作响的海鲜。
“苏姐，那个能吃了吗？”她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条烤鱼。
苏沐雪用夹子翻动鱼身，检查了一下鱼皮的颜色：“再等两分钟。火候不够，鱼肉里的寄生虫可能杀不死。”
“哦……”叶灵儿缩回手，转而拿起一罐汽水，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秦若曦坐在慕容倾城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冰镇柠檬水。她没有看火堆，而是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银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
“想什么呢？”慕容倾城问。
“没什么。”秦若曦收回目光，用吸管搅动杯里的冰块，“只是觉得……这样的夜晚，有点不真实。”
“因为太安静了？”慕容倾城笑了笑。
“因为太美了。”秦若曦说，“美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消失。”
火堆另一侧，陆尘没有说话。他靠在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但没有喝。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跳跃的火焰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点依旧在缓慢脉动，与脚下这座岛的微弱共鸣保持着同步。但此刻，那种共鸣感被更强烈的东西压过了——是眼前这群人围坐在一起时，自然散发出的、温暖而真实的气息。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慕容倾城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游戏？”叶灵儿来了兴趣。
“真心话。”慕容倾城从旁边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把竹签，数了七根，将其中一根的尖端折短，“抽到短签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问题由抽到长签的人轮流问。”
“老套。”林婉儿笑道，但还是伸手抽了一根。
“老套才经典。”慕容倾城把竹签拢在手里，摇了摇，递到每个人面前。
陆尘抽了一根，是长的。
苏沐雪抽到的也是长签。
沈瑶光、秦若曦、叶灵儿都是长签。
林婉儿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明显短了一截的竹签，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行吧，第一个就是我。谁问？”
“我来。”慕容倾城放下手里的长签，“问题很简单——林婉儿，如果有一天，林氏集团不再需要你操心了，你最想做什么？”
火光照在林婉儿脸上，她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这个问题……我还真想过。”她把手里的短签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跳跃的火焰，“林氏集团是我爷爷创立的，到我父亲手里发展壮大，现在交到我手上。我一直觉得，我有责任让它变得更好。”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但‘更好’的定义是什么？是市值翻倍？是垄断市场？还是……”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让那些因为疾病和贫困而绝望的人，看到一点点希望？”
海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篝火向一侧倾斜。
“我父亲在世时，林氏集团就开始涉足生物科技领域。但他走得早，很多项目都搁浅了。这几年，我重启了那些项目，也投入了大量资金。”林婉儿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因为治不起病而放弃治疗，见过太多家庭因为一场大病而破碎。”
苏沐雪的眼神动了动。
“所以，如果有一天林氏集团不再需要我操心……”林婉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我想建一座真正的、非营利性的生物科技研究院。不追求专利，不追求利润，只研究那些被大药厂忽视的罕见病和绝症。研究成果全部公开，任何国家的医生和患者都可以免费使用。”
她说完，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秦若曦轻声说。
“我知道。”林婉儿点头，“所以我现在还得努力赚钱。但至少，我知道方向在哪里。”
慕容倾城举起手里的柠檬水：“敬方向。”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里的饮料。
第二轮抽签，短签到了沈瑶光手里。
“该我问了。”苏沐雪放下长签，看向沈瑶光，“瑶光，药王谷的传承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瑶光原本正啃着一只烤虾，听到问题，动作停了下来。她把虾壳放到一边，擦了擦手，坐直了身体。
“意味着……责任。”她想了想，又摇摇头，“不，不只是责任。更像是一种……连接。”
“连接？”叶灵儿好奇。
“嗯。”沈瑶光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下午采的那朵七瓣红花，放在掌心，“药王谷的医术，传承了上千年。每一代谷主，都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新的发现。我师父教我辨识草药时说过，我们学的不是死的知识，而是活的、一直在生长的东西。”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就像这朵花。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植物分类，但它就在这里，生长着，存在着。药王谷的传承也是一样——它不是一本写完的书，而是一棵一直在生长的树。每一片新叶，每一朵新花，都是前人的积累和今人的发现。”
她抬起头，看向苏沐雪：“苏姐，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苏沐雪点头，“医学的本质是探索，不是守成。”
“对！”沈瑶光眼睛亮起来，“所以我从来不觉得传承是负担。相反，我觉得很幸运——我能站在前辈的肩膀上，看到更远的地方。而我的发现，也会成为后来人的阶梯。”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收回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三轮，短签被秦若曦抽到。
“我来问。”陆尘开口。
秦若曦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若曦，”陆尘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对你来说，正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若曦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柠檬水杯，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我父亲是警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他经常很晚回家，身上有时带着伤。我问他疼不疼，他总是说，不疼，因为抓到了坏人。”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后来他牺牲了。追捕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时候，被对方用刀刺中了心脏。葬礼上，很多人来送他，说他是个英雄，说他维护了正义。”
海风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但我在想……”秦若曦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映出湿润的光，“如果正义需要用人命来换，那它到底是什么？是法律条文？是道德准则？还是……”
她握紧了杯子。
“我加入国际刑警，最初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志。但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法律无法触及的黑暗，也见过太多以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的人。我开始怀疑，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陆尘。
“直到遇见你，遇见大家。”秦若曦的声音坚定起来，“我看到你们在规则之外做的事情——救那些法律救不了的人，保护那些制度保护不了的东西。我才明白，正义也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标准，而是一种……选择。”
“选择守护，而不是伤害。选择相信，而不是怀疑。选择在黑暗里点一盏灯，哪怕那光很微弱。”
她说完，篝火旁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慕容倾城先举起了杯子：“敬选择。”
第四轮，短签落到了苏沐雪手里。
“我问。”林婉儿说，“沐雪，你理想中的医学是什么样子？”
苏沐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医疗箱里拿出那个生物电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依旧规律地跳动着，七十二秒一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仪器。
“我学西医出身。”她说，“相信数据，相信实证，相信一切可以被量化和验证的东西。但后来我接触了中医，接触了药王谷的传承，接触了……一些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现象。”
她把监测仪放回医疗箱。
“我开始意识到，人体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它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完整的、动态的系统。西医擅长处理局部问题，但往往忽略了整体。中医强调整体平衡，但缺乏精确的数据支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理想中的医学，是两者的结合——用最先进的科技手段，去验证和诠释那些古老的智慧。用数据去量化‘气’和‘经脉’，用影像去观察‘阴阳平衡’，用基因测序去理解‘体质差异’。”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热情。
“我想建立一套全新的医学体系。在这套体系里，癌症不再是绝症，因为我们可以提前十年发现细胞的异常变化；心脏病不再是杀手，因为我们可以用能量疏导代替手术；甚至衰老……也许都可以被延缓。”
火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
“这需要很长时间，也许我这辈子都看不到成果。”苏沐雪最后说，“但至少，我想开个头。”
第五轮，叶灵儿抽到了短签。
“该我了。”沈瑶光摩拳擦掌，“灵儿，你那个‘天眼系统’，终极形态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