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在洞穴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淡青色的光芒从青冥手中的权杖顶端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大约二十米的范围。那些暗金色的“鹅卵石”——或者说微生物休眠体——在光芒中呈现出更清晰的细节：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六边形纹理，像是蜂巢的放大版。内部封存的暗金色物质缓慢流动，如同活着的液态黄金。
陆尘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能感觉到身后队友们的紧张——爆熊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震荡手雷，鹰眼的枪口微微抬起，叶灵儿和沈瑶光下意识地靠拢了一些。
“二十三年？”陆尘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我不记得见过你。”
“你当然不记得。”青冥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与年轻面容不符的沧桑，“二十三年前，你还只是个婴儿。而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一百七十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百七十年。如果青冥说的是真话，那他至少已经活了两个世纪。可他看起来最多三十岁。
沈瑶光最先反应过来：“能量节点的辐射会延缓衰老？”
“不止是延缓。”青冥转动着手中的权杖，淡青色的宝石随着转动流淌出更明亮的光晕，“璇玑之心的能量场能够维持生命细胞的活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复端粒损耗。但这需要付出代价——我无法离开这座岛超过三天。一旦脱离能量场的滋养，身体会以十倍的速度老化。”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陆尘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说你在等我。”陆尘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与青冥的距离，但依然保持在安全范围内，“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种子’。”青冥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淡青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璇玑之心在五千万年前被创造出来时，就预设了唤醒程序。但唤醒需要两个条件：第一，能量积累达到阈值；第二，携带‘种子’的个体进入核心区域。”
他手中的光球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像是某种基因链的模型，但又更加繁复。
“你体内的能量点，就是‘种子’的碎片。”青冥说，“它们分散在你的经脉关键位置，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但当你靠近璇玑之心时，种子会开始苏醒，与节点产生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感觉到能量波动，为什么那些植物会对你的靠近产生反应。”
陆尘沉默着。青冥的话解释了很多事情——他对能量异常敏感的原因，体内那些神秘能量点的来源，甚至可能包括他从小就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和学习能力。
“谁在我体内种下了种子？”他问。
青冥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你的母亲。”
洞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灵儿倒吸一口凉气，沈瑶光握紧了采样箱的手柄，爆熊和鹰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微微收缩。
“我母亲……”他缓缓开口，“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不。”青冥摇头，“她没有去世。她只是……离开了。”
他转身走向暗河边缘，权杖轻轻点在一块暗金色的休眠体上。那块休眠体表面的六边形纹理突然亮起，投射出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洞穴的入口处。女人的脸看不清楚，但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发梢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二十三年前，她带着你来到这座岛。”青冥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时璇玑之心的能量已经衰弱到临界点，如果再不补充，节点将在五十年内彻底熄灭。她用自己的生命能量激活了节点的核心程序，然后……将‘种子’植入你的体内。”
光幕中的画面变化。女人将婴儿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手按在婴儿的胸口。淡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婴儿的身体。婴儿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母亲，那双眼睛在光芒中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
“种子需要二十三年才能完全成熟。”青冥说，“她计算好了时间。今年，就是种子成熟的年份。也是璇玑之心能量积累达到阈值的年份。所以她让我在这里等，等你回来完成唤醒程序。”
光幕消散了。暗金色的休眠体恢复了原状，但表面纹理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
陆尘盯着那块休眠体，大脑飞速运转。青冥的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已知的事实吻合——他从小没有母亲的照片，父亲绝口不提母亲的死因，家里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遗物。如果他体内真的有什么“种子”，那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对能量如此敏感，为什么在维度屏障事件中能幸存下来。
但这一切太巧合了。
“我怎么相信你？”陆尘问。
青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苦涩：“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权杖，指向洞穴深处。淡青色的光芒顺着权杖延伸，照亮了暗河对岸的岩壁。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晕。
“穿过那个洞口，就是璇玑之心的核心区域。”青冥说，“你体内的种子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如果你选择进去，我会为你引路。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清除你们今天的所有记忆，然后送你们安全离开这座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你离开，璇玑之心将在三个月后彻底熄灭。这些休眠了五千万年的古老微生物将永远失去苏醒的机会，而这座岛……会变成一座普通的荒岛。能量场消失后，所有依赖能量场生存的植物和生物都会在一年内死亡。”
沈瑶光突然开口：“那些古老微生物苏醒后，会发生什么？”
青冥看向她，眼神认真：“它们会重建五千万年前的生态系统。不是在地表，而是在地下。璇玑之心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穹顶，面积大约三十平方公里，深度两百米。微生物苏醒后，会开始分解岩石，释放储存的能量，催生新的植物群落，构建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地下世界。”
“对人类有威胁吗？”鹰眼问，声音冷峻。
“如果人类不主动入侵，就没有威胁。”青冥说，“这些微生物的生存逻辑是‘平衡’。它们会维持能量场的稳定，修复地质结构，甚至能调节岛屿周围的气候。但如果有人试图掠夺能量核心，或者破坏生态平衡……它们会启动防御程序。”
“什么样的防御程序？”爆熊握紧了震荡手雷。
青冥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一个词：“同化。”
他指向暗河边缘那些休眠体：“它们会将入侵者分解成基础能量，然后吸收。这个过程很快，大约只需要三秒钟。被同化的人不会感到痛苦，因为神经信号传递的速度跟不上分解的速度。”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暗河的水流声和植物叶片偶尔发出的清脆铃音。
叶灵儿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尘身上。
陆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洞穴里的空气带着那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檀香、金属、花香。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能量点的脉动，此刻它们跳动的频率与洞穴深处的某种节奏完全同步。那是一种温暖的、亲切的呼唤，像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
他想起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梦。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牵着他的手走在发光的森林里。森林里的植物会唱歌，河流里流淌着金色的水，天空是淡青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洒落。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
“带路。”陆尘睁开眼睛，看向青冥。
青冥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暗河，权杖轻轻点在水面上。淡青色的光芒从杖头宝石中涌出，在水面铺开，形成一条宽约一米的光桥。光桥表面流动着细密的能量纹路，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走在厚实的玻璃上，但脚下能看到暗河深处游动的发光生物——那些生物形状像鱼，但身体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淡金色的光点在游动。
“过河时不要看水面太久。”青冥提醒，“暗河的水含有高浓度能量粒子，长时间注视会导致视觉神经过载，产生幻觉。”
爆熊第一个踏上光桥。他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桥面很稳，没有任何晃动。鹰眼跟在他后面，枪口始终对着青冥的方向，虽然他知道这种武器对青冥可能毫无作用。
叶灵儿和沈瑶光并排走在中间。叶灵儿手里举着探测仪，屏幕上的读数已经突破了仪器的上限，数字疯狂跳动后变成了一串乱码。她关掉仪器，深吸一口气：“这里的能量浓度……至少是洞穴入口的一百倍。但奇怪的是，身体没有不适感。”
“因为种子在保护你。”走在前面的青冥头也不回地说，“所有携带种子碎片的人，在璇玑之心的能量场中都会受到优待。你们的细胞会自动调节能量吸收速率，避免过载。”
沈瑶光看向陆尘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想起了昨天晚餐时赵清菡说的话——那种钟鸣声在呼唤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呼唤的对象就是陆尘，或者说，是他体内的种子。
陆尘最后一个踏上光桥。当他踩上光桥的瞬间，体内的能量点突然同时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细胞级别的舒适感，像是干渴的根系终于触碰到水源。他能感觉到能量从脚底涌入，沿着经脉流动，滋养着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