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用了大约两分钟。暗河宽度不到二十米，但走在光桥上时时间感变得模糊，仿佛这段路既短暂又漫长。
对岸的岩壁在近距离看更加壮观。拱形洞口高达五米，宽度足够三辆汽车并行。洞口边缘镶嵌的晶体不是装饰，而是天然形成的能量结晶——每一块都有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封存着流动的七彩光晕。那些光晕的流动轨迹遵循着某种数学规律，看久了会让人头晕。
“水晶丛林。”青冥轻声说，“这是璇玑之心最外围的防御层，也是能量结晶最密集的区域。”
他率先走进洞口。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世界。
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宽度一眼望不到边际。整个空间被无数巨大的晶体簇填满——那些晶体从洞顶垂下，从地面升起，从岩壁伸出，彼此交错，形成一片茂密的“丛林”。每一根晶体都有水桶粗细，长度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表面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而是像月光一样柔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晶体丛之间，有淡蓝色的荧光苔藓铺满地面，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半透明的植物在这里生长得更加茂盛，叶片内部的淡金色液体流动速度更快，发出的铃音也更加清脆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风铃在同时鸣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的一条地下暗河。
这条河比外面的那条宽阔得多，河面宽度超过十米，河水清澈得能看到河底五米深的细节。河底铺满了发光的鹅卵石——不是暗金色的休眠体，而是真正的能量结晶，每一块都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河水本身也泛着光，那是一种从深处透出的、柔和的天蓝色，像是把星空倒进了水里。
暗河两岸，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树。那些树的树干是银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树枝上没有叶子，而是直接生长着晶体——细小的、多面的晶体簇，像开满树梢的冰花。当洞穴里的气流流过时，晶体簇会互相碰撞，发出空灵悦耳的音符，那些音符组合成简单的旋律，反复回荡。
“我的天……”叶灵儿喃喃自语，手里的探测仪差点掉在地上。
沈瑶光蹲下身，用采样钳轻轻触碰一根从地面升起的晶体。晶体表面冰凉，但触碰的瞬间，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采样钳流入她的手指。那能量温和而纯净，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让她因熬夜而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些晶体……”她声音有些颤抖，“是高度纯净的能量聚合物。结构稳定，能量密度极高，但性质……温和得不可思议。就像……”
“就像专门为生命体准备的营养剂。”青冥接话，“璇玑之心在五千万年的运转中，不断凝结环境中游离的能量，形成这些结晶。它们的作用是维持地下生态系统的平衡，为所有生物提供温和的能量来源。”
他走到一根晶体旁，伸手按在表面。晶体内部的光晕突然加速流动，然后从接触点涌出一缕乳白色的光流，顺着青冥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青冥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舒适的表情，几秒钟后，他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你们可以试试。”他说，“但第一次吸收要控制量。晶体能量虽然温和，但浓度太高，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爆熊和鹰眼对视一眼，没有动。他们的职责是警戒，不是体验奇观。
叶灵儿却忍不住了。她小心地走到一根较细的晶体旁，学着青冥的样子把手掌贴上去。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体内，疲劳感一扫而空，甚至连昨天因为调试设备而酸痛的肩颈都松弛下来。更奇妙的是，她感觉到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之前几个想不通的技术难题突然有了思路。
“这……这太神奇了！”她兴奋地说，“瑶光姐，你快试试！”
沈瑶光犹豫了一下，也把手贴上了晶体。作为研究者，亲身感受样本的性质是必要的。能量涌入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舒适，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滋养。长期进行高精度实验导致的神经疲劳被缓解，注意力变得更加集中，甚至五感都敏锐了一些。
她迅速取出便携式分析仪，采集了晶体表面的一小粒碎屑。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让她呼吸急促：“能量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杂质含量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能量性质……偏向生命亲和！如果经过适当处理，这种晶体可能对温养神魂、治疗内伤有奇效，甚至能辅助修炼者突破瓶颈！”
她看向陆尘，眼神炽热：“这是无价之宝！如果能带回去少量样本进行研究，药王谷的医术可能会迎来革命性的突破！”
陆尘没有回应。他正看着水晶丛林的深处。
在那里，岩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很窄，不到一掌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长度超过二十米。裂缝本身并不显眼，但裂缝中透出的能量波动，与整个空间温和稳定的能量场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活跃、更加原始的能量波动。波动频率更快，大约每三秒一次，强度也在不断变化，时而微弱如呼吸，时而强烈如心跳。而且，那股波动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呼唤”感——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牵引。
陆尘体内的能量点对那股波动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它们跳动得更快了，像是急于归巢的鸟儿。那种牵引感越来越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走向那道裂缝。
“那是核心入口。”青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璇玑之心的真正核心，就在裂缝后面。你要进去吗？”
陆尘转过头，看向队友们。
爆熊和鹰眼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虽然他们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可能是徒劳的。叶灵儿和沈瑶光还沉浸在晶体能量的震撼中，但听到青冥的话后，两人都清醒过来，看向陆尘的眼神里混合着担忧和期待。
“我一个人进去。”陆尘说。
“不行！”叶灵儿脱口而出，“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沈瑶光也摇头：“至少让我陪你进去。我是医生，如果出现意外……”
“如果出现意外，你在外面更能发挥作用。”陆尘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青冥说过，核心区域只有携带种子的人才能安全进入。你们进去反而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他看向爆熊和鹰眼：“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她们。如果我一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传出异常动静，立即撤离，不要犹豫。”
爆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明白。”
鹰眼没有说话，但他调整了站位，确保能同时警戒青冥和那道裂缝两个方向。
青冥走到陆尘身边，递给他一颗淡青色的晶体。晶体只有拇指大小，形状像一滴眼泪，内部有光晕缓慢旋转。
“这是信标。”他说，“进入核心后，如果你遇到无法理解的情况，或者需要指引，捏碎它。我会知道你的位置，但能否帮到你……取决于核心程序是否允许我介入。”
陆尘接过晶体，触感温润，像是活物。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青冥，“我母亲……还活着吗？”
青冥沉默了很久。洞穴里只有晶体碰撞的清脆音符和暗河的流水声。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二十三年前，她完成种子的植入后，走进了那道裂缝。从此再也没有出来。但我能感觉到，核心区域里还有生命反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至于是不是她……你需要自己去看。”
陆尘握紧了手中的晶体，转身走向岩壁上的裂缝。
随着他的靠近，裂缝中透出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那些温和的白色晶体光芒在这里变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金色的光，从裂缝深处透出，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走到裂缝前时，陆尘停下脚步。裂缝内部一片漆黑，但那种呼唤感已经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灵儿咬着嘴唇，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沈瑶光握紧了采样箱，指节发白。爆熊和鹰眼站得笔直，像两尊守护的石像。青冥站在稍远的地方，淡青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陆尘转回头，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淡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照亮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