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基因修复中心的地下三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带来的清冷干燥感。实验室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不锈钢操作台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苏沐雪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无菌服,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这枚晶体经过了特殊的物理打磨,呈现出完美的多面体结构,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
“能量读数稳定吗?”沈瑶光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目光紧盯着苏沐雪手中的动作。
“非常稳定。”苏沐雪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经过陆尘上次的高频激发,这枚结晶内部的能量场已经固化了。只要控制好释放阈值,它就能像一个微型核反应堆一样,持续输出高纯度的生物能。”
她将晶体小心翼翼地嵌入一根特制的空心银针尾部。这根银针比普通针灸针要粗一些,针尾有一个微型的卡槽,正好卡住晶体。
“这就是第一阶段的‘能量载体’。”苏沐雪举起这根特殊的银针,对着灯光晃了晃,“理论上,当这枚针刺入穴位,晶体的能量会顺着经络瞬间扩散,激活那些沉睡的神经细胞。”
“理论归理论,临床才是关键。”沈瑶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实验台旁那张特殊的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名叫张建国。他面色蜡黄,身体消瘦,下半身盖着白布,一动不动。这是一位早年因工伤导致脊椎粉碎性断裂的病人,高位截瘫十五年,肌肉严重萎缩,神经信号完全阻断。现代医学对他来说,除了维持生命体征,再无他法。
“张大爷,可能会有一点热,您忍着点。”沈瑶光走到床边,语气柔和地说道。
张建国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沈医生,没用的。我都试过多少偏方了。只要能让我少疼点就行,我不指望能站起来。”
“这次不一样。”沈瑶光没有多解释,她用酒精棉球在张建国的腰阳关、命门等穴位上快速擦拭。
苏沐雪站在一旁,手指飞快地在触摸屏上操作:“监控探头就位。神经信号灵敏度调至最高。能量释放阈值设定在百分之五。瑶光姐,可以开始了。”
沈瑶光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捻动针柄。
第一枚带着能量结晶的银针,缓缓刺入张建国腰部的穴位。
没有任何血迹渗出。就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针尾那枚米粒大小的晶体突然亮起了一抹柔和的蓝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像是一滴蓝色的水滴渗入海绵,瞬间消失不见。
“唔……”张建国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哼。
“怎么了?”苏沐雪立刻看向屏幕上的各项生命体征指数,“心率加快,血压微升,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痛觉神经有反应吗?”
“不……不疼。”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是热……好热……一股热气顺着脊梁骨往下钻……”
沈瑶光的手没有停,第二枚、第三枚银针接连落下。每一针落下,都会带起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光。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天哪……”苏沐雪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你看这个!这是神经电信号!L1到L5节段的神经束,竟然出现了生物电活动!这可是断裂了十五年的神经啊!”
“别激动,稳住能量输出。”沈瑶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闭着眼睛,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着针下的每一次能量流动,“经络通了……这股能量正在‘焊接’断裂的神经。”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和张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瑶光猛地睁开眼,迅速起针。
“结束。”
随着最后一枚银针拔出,张建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大爷,感觉怎么样?”苏沐雪连忙走过去,拿起测温枪和手电筒。
张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呆呆地躺在那里,眼神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腹部。
“我的腿……”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我的腿……好像有知觉了。”
苏沐雪立刻掀开白布,拿出一根棉签,轻轻划过张建国的大腿皮肤。
“有感觉吗?”
“有……有点痒。”张建国的眼角瞬间湿润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进鬓角的白发里,“痒痒的……像是蚂蚁在爬……我有感觉了!我有感觉了!”
沈瑶光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重新活跃起来的神经信号图谱,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初步成功。”她转头看向苏沐雪,“记录数据。能量结晶对陈旧性神经损伤的修复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只是开始。”苏沐雪兴奋地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这种修复不仅仅是激活,它似乎还在促进细胞再生。你看这里的波形,这是新生神经元的特征。”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感应门滑开。陆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室外的寒气。他目光扫过兴奋的两人,最后落在张建国的身上。
“看来,第一炮打响了。”陆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尘!”苏沐雪像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你来得正好!刚才那一下简直神了!张大爷十五年的瘫痪,居然有了知觉!”
陆尘走到病床前,看着激动得满脸泪水的张建国,伸手轻轻按在老人的肩膀上。一股温和而厚重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渡了过去。
“别太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刚接驳的神经。”陆尘低声说道。
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张建国原本躁动的心跳迅速平复下来,那种虚弱感也消散了不少。他惊讶地看着陆尘:“这……这是什么气功吗?”
“算是吧。”陆尘微微一笑,收回手,“好好休息,今晚你会睡个好觉。”
张建国点了点头,在药物和能量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尘转身看向两位研究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神经修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你是说……那个基因病变的孩子?”沈瑶光收敛了笑容,眉头微蹙。
“嗯。”陆尘点了点头,“那个孩子的基因序列正在崩解,普通的能量结晶虽然温和,但对于那种层面的基因崩溃来说,还是太‘硬’了。如果直接用刚才的方法,可能会加速他的崩溃。”
“那怎么办?”苏沐雪有些担忧,“如果不干预,他撑不过这个月。”
“所以,需要‘引路人’。”陆尘走到实验台前,目光落在那个装满能量结晶的铅盒上,“单纯的能量是蛮力,我们需要用‘基因之源’的逻辑,去引导这些能量,让他自身的基因学会‘自我重组’。”
半小时后,特殊隔离病房。
这里比之前的实验室更加封闭,墙壁上贴满了厚厚的吸能材料。病床上躺着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名叫乐乐。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皮下的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那是基因链断裂导致皮下出血和细胞液化的征兆。
乐乐的父母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母亲已经哭成了泪人。
沈瑶光穿着全套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支特殊的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的不是药液,而是一种淡蓝色的、散发着荧光的液体——那是经过陆尘特殊手法处理,将能量结晶粉末完全溶解在特殊生物酶中制成的“能量液”。
“准备好了吗?”陆尘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沈瑶光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开始吧。我会一直盯着他的基因图谱,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立刻停止。”陆尘坐在隔离病房外的主控台前,双手放在全息键盘上,双眼紧盯着屏幕上那如同乱麻般的基因双螺旋结构。
沈瑶光轻轻捏起乐乐细瘦的手臂,针头刺入静脉。
随着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乐乐的身体猛地绷紧。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心率一百四……血压在下降!”苏沐雪在一旁紧张地报数,“能量进入血液了……正在扩散!”
屏幕上,乐乐的基因图谱开始剧烈波动。那些断裂的基因片段像是在风暴中飘摇的枯叶,四处乱撞。
“不对劲。”陆尘的声音冷了下来,“能量太活跃了,他在排斥。”
“这已经是最低浓度了!”沈瑶光有些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