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凝重:“我检查了一下,外壳有轻微变形,但主要结构完整。指示灯不亮,可能是能量耗尽或进入了保护性休眠。需要专业设备读取才能知道里面数据是否完好,以及……我们截获了多少。”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尘,眼神复杂:“你最后切断线路干扰擦除,很冒险,但可能保住了最关键的那部分。灵儿那边,在自毁程序彻底锁定前,她拼尽全力,大概也只抢出了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实时数据和部分日志,很多核心加密库没来得及破解。”
百分之四十,加上这个可能存储着本地备份或关键数据的物理模块……希望足够拼凑出“净世计划”的全貌,以及导师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网络。
“其他人……那些研究员……”陆尘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控制室里那些幸存者绝望的脸。
沈瑶光沉默了一下,包扎的动作放缓了些许。“自毁程序启动后,内部通道和闸门大部分被锁死或炸毁……我们撤离时,只带出了导师。其他人……”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那些助纣为虐者,最终也成了殉葬品。是罪有应得,还是可悲的牺牲品?此刻已无人能评判。
舱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潜艇引擎低沉的嗡嗡声、电子设备运行的轻微噪音,以及陆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鹰眼的声音从前面的驾驶位传来,打破了寂静:“我们正在前往第三安全点,那里有一艘伪装的货轮接应。母船通讯刚刚恢复一点,信号很弱,但灵儿传来了消息。”
“说什么?”沈瑶光立刻问。
“两件事。”鹰眼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清晰而简洁,“第一,周边海域监测到有不明身份的船只和飞行器在爆炸发生后向该区域靠拢,可能是导师的同伙,也可能是其他被爆炸惊动的势力。灵儿建议我们加速撤离,避免接触。”
“第二,”鹰眼顿了顿,“灵儿在抢出的部分数据碎片中,发现了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坐标指向和几个代号片段。坐标指向南太平洋某片公海区域,代号包括……‘方舟’、‘播种者’,以及……‘第一导师’。”
“第一导师?”陆尘猛地睁开眼,看向沈瑶光。
沈瑶光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导师’不止一个?或者……我们抓到的这个,并不是最高层?”
这个猜测让舱内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如果“净世计划”背后是一个有层级、有代号的组织,那么摧毁一个浮动研究所,抓获一名“导师”,可能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坐标能解析得更精确吗?”沈瑶光追问。
“暂时不能,数据不全,加密方式很特殊。灵儿正在尝试用母船的超算进行深度破解,但需要时间。”鹰眼回答,“另外,她还截获到一段在自毁程序启动前,从研究所向外发送的、非常短暂的加密信号流,方向……大致也是南太平洋。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发送时间点很微妙。”
是在导师按下自毁按钮的同时,或者之后?是导师发出的最后警报?还是研究所的自动备份程序?
疑问更多了。
陆尘靠在舱壁上,感受着潜艇正在加速下潜,朝着安全的深海潜行。身体的疼痛和疲惫一阵阵袭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加密模块、被抓的导师、不完整的数据库、新的坐标和代号、不明的外部信号……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亟待整理和分析。
“我们需要尽快审讯那个导师。”陆尘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在他同伙可能展开营救,或者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并非无可替代之前。”
沈瑶光点头:“回到货轮,简单休整后立刻进行。他身上的植入体和可能存在的脑内加密都需要专业处理,我联系天机阁总部,请求支援和更安全的转移方案。”
爆熊已经帮陆尘擦干了身体,裹上了保温毯,又递过来一个能量补充剂和淡水。“头儿,先恢复点体力。审讯那老小子,还得你来。”
陆尘接过,慢慢喝下。温热的流质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和虚弱。他看向舷窗外,外面已是彻底的深海黑暗,只有潜艇自身的灯光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他们正在远离那片刚刚经历毁灭与死亡的海域,驶向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下一步。
手中的加密模块,和后面舱室里昏迷的导师,是钥匙,也是炸弹。
潜艇平稳地航行在深海中,朝着预定的安全点驶去。舱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声响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沈瑶光坐在陆尘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加密模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表面,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爆熊检查了一下陆尘的包扎,确认没有继续渗血,便坐到一旁,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鹰眼全神贯注地驾驶着潜艇,规避着可能的海底地形和洋流。
不知过了多久,潜艇开始缓缓上浮。压力变化让陆尘的耳膜再次感到不适,他做了几个吞咽动作缓解。
“快到第三点了。”鹰眼通报。
舷窗外的黑暗逐渐褪去,变成了深蓝,然后是浅蓝。最后,潜艇轻轻一震,浮出了水面。
舱盖再次打开,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灌了进来,同时涌入的还有朦胧的天光——天已经亮了,但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能见度不高。
不远处,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有些陈旧的远洋货轮静静地停泊着,船身上锈迹和水渍斑驳,与周围的海雾融为一体,毫不显眼。
微型潜艇靠了过去,货轮侧舷打开了一个隐蔽的舱口。爆熊率先爬上去,然后转身和沈瑶光一起,将行动不便的陆尘拉了上去。鹰眼最后离开潜艇,启动了潜艇的自沉程序,那艘银灰色的微型潜艇缓缓注水,沉入了海中,消失不见。
货轮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和整洁许多,显然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几名穿着普通船员服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的天机阁外勤人员迎了上来,沉默地接过引导和警戒的任务。
陆尘被搀扶进一间准备好的舱室,里面有简单的医疗设备和休息床铺。沈瑶光让爆熊和鹰眼先去休息和警戒,自己留下来,协助船上的医疗人员为陆尘做更详细的检查和处理。
伤口被重新清创、缝合,注射了抗生素和营养剂,骨折和严重拉伤的部位也被临时固定。整个过程陆尘都忍着痛,没有出声,只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处理完伤势,医疗人员退了出去,舱室里只剩下陆尘和沈瑶光。
沈瑶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陆尘苍白但依旧清醒的脸,终于轻轻舒了口气。“命真大。”
陆尘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个有些扭曲的表情。“差一点。”
沉默了片刻,沈瑶光低声问:“最后那一刻……破开玻璃,冲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陆尘看着舱室低矮的天花板,缓缓道:“什么都没想。只想活着出来,把东西带出来。”
很简单的答案,却也是最真实的答案。在那种极限的生死压力下,复杂的思绪是一种奢侈,唯有最本能的求生欲和执念才能驱动身体。
沈瑶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加密模块。“这个东西,还有后面关着的那个‘导师’,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风险。货轮会驶向最近的、由我们控制的秘密港口,但路上可能需要两三天。这期间,必须确保绝对安全,并且尽可能从导师嘴里挖出东西。”
“审讯什么时候开始?”陆尘问,他需要知道时间表,以便调整自己的状态。
“等你情况稳定一点,至少能坐起来。”沈瑶光看着他,“而且,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导师不是普通人,常规审讯手段对他可能无效,甚至危险。他体内可能有定位、自毁或者精神防御类的植入体。天机阁总部的专家正在路上,他们会带来更专业的设备和方案。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进行外围观察和初步接触。”
陆尘“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疼痛和药物的作用让他感到一阵阵昏沉,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脑中复盘着从潜入研究所到最终爆炸撤离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遗漏的线索和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沈瑶光看着他疲惫却不肯放松的样子,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守着这个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同伴,同时也警惕着货轮之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看似平静的海面。
货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开海水,朝着既定的方向驶去。海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这艘船上的人们来说,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刚刚揭开更深层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