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导师刚刚激动起来的情绪上。他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狂热的神情僵在脸上,眼神闪烁,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戒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移开目光,声音重新变得低沉,“‘犹大’?‘第一导师’?这些都是无意义的代号。我的研究是独立的,是为了科学的进步……”
“独立的?”陆尘身体微微前倾,即使隔着玻璃,那股历经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依旧清晰地传递过去,“那你体内这些与‘魇’能量特征相似的高级植入体,是谁的技术?你定期上传研究数据的那个加密服务器,接收方是谁?南太平洋那个坐标,指向的又是什么地方?”
导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陆尘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击中了他试图隐藏的核心。他没想到对方在摧毁研究所的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线索。
“数据……你们拿到了那个加密模块?”他猛地看向陆尘,又看向沈瑶光手边操作台上那个黑色的方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懊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部分。”陆尘没有否认,“所以,你隐瞒没有意义。你的同伙,或者上级,可能已经知道你落网。你是想作为‘净世计划’的殉道者,带着所有秘密沉默,然后让你的‘同志们’继续你的‘伟业’,甚至可能因为你的被捕而加速计划?还是说,你想做点交易,用情报,换取……不那么难堪的结局?或者,至少保住你那些‘珍贵’的研究数据不被彻底销毁或误读?”
陆尘的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导师的心理防线。一方面点明他并非无可替代,甚至可能因被捕而促使组织采取更激进措施,这削弱了他那种“殉道”的悲壮感。另一方面,又给了他一个看似可行的出口——交易,保全数据。对于将研究视为生命的他而言,后者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导师陷入了沉默,低着头,胸膛起伏。安全屋内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玻璃隔间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瑶光看了一眼监测屏幕,脑部植入体的活跃度曲线正在缓慢但持续地爬升,干扰措施的效果在衰减。
“我们的时间不多。”沈瑶光适时地提醒,声音冷静,“你脑内的装置正在重新激活。在我们失去对你的控制,或者它做出某些不可逆反应之前,是你最后的选择机会。”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师猛地抬起头,脸上交织着挣扎、恐惧和对研究成果近乎偏执的眷恋。
“……我说。”他的声音干涩无比,“但你们必须保证,我提供的所有研究数据,包括那个加密模块里的,必须由……由专业的、有能力理解其价值的人接收和保存!不能销毁!不能交给那些庸碌的官僚!”
“可以。”陆尘干脆地答应,“前提是你的情报真实且有足够价值。”
导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开始加快:“我不是最高层。在组织内部,我被称为‘第七导师’,负责‘深蓝科技’项目,主攻生物能量与基因武器的融合应用。‘深蓝’只是‘九头蛇’旗下众多前沿研究项目之一。”
“九头蛇……”沈瑶光低声重复,将这个名称牢记。
“是的,‘九头蛇’。一个……结构松散但目标统一的跨国秘密组织。核心成员不多,但每个都掌握着庞大的资源、尖端的技术或独特的‘知识’。我们信奉……进化与净化的必然性,认为当前的人类文明周期已近尾声,高维能量‘魇’的渗透是危机,也是机遇。‘九头蛇’的目标,就是引导并掌控这场‘变革’,成为新纪元的主宰者。”
“谁是‘犹大’?”陆尘追问。
导师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神情:“‘犹大’……是最高决策者之一,也是‘新纪元’计划的主要推动者。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只通过加密频道接收过指令。他非常神秘,权力极大,能够调动‘九头蛇’在全球的绝大部分资源。‘第一导师’……是科研系统的总负责人,我的直属上级,所有研究项目的最终数据和成果,都会汇总到他那里,由他评估、整合,并向‘犹大’汇报。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清楚,我们只以代号相称。”
“南太平洋的坐标是什么?”
“那是……‘方舟’的其中一个可能锚泊点,或者是一个重要的中继站。”导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方舟’计划是‘新纪元’的核心组成部分,旨在建造或改造一批能够在‘净化’过程中幸存下来,并作为新人类种子的基地或移动平台。具体位置是动态变化的,只有‘第一导师’和‘犹大’掌握实时坐标。我得到的那个,可能是备用的,或者已经废弃的联络点。”
“类似‘深蓝科技’的研究所,还有多少?在哪里?”
“我知道的……还有至少三处。一处在中亚沙漠地下,主攻地质能量与生态武器;一处在北欧冰川覆盖的基地,研究低温生物与意识冻结;还有一处……据说在近地轨道,进行微重力环境下基因突变和能量传导的实验。具体坐标都在‘第一导师’的中央服务器里,我只有部分模糊的区域指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监测自己生命体征的设备,脸上闪过一丝焦虑:“‘新纪元’行动……正在加速。‘犹大’最近要求的资源调配和实验进度都非常紧迫。他需要海量的纯净生物质能源、特定的高维能量富集点坐标,以及……大量稳定的、可控制的基因融合样本。他似乎在筹备一次……大规模的‘收割’或者‘激活’。”
“具体目标?时间?”
“我不知道!”导师的声音带上了急促,“我的权限只能接触到生物武器部分!但‘第一导师’上次通讯时提到过,需要为‘最终相位’准备足够的‘燃料’……我怀疑,他们可能瞄准了某些人口密集、同时‘魇’活跃度较高的区域……”
就在这时,导师身体突然剧烈一震,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
“不好!”沈瑶光瞬间看向监测屏幕,只见代表脑部植入体活跃度的曲线骤然飙升,突破了安全阈值,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在强行突破神经镇静!那个装置被激活了!”
玻璃隔间内,导师的嘴角开始溢出白沫,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睛上翻,露出大量的眼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快!注射强效镇静剂!物理断电!”沈瑶光一边喊,一边已经输入紧急指令,切断连接在导师身上的所有非生命维持探针的能量供应,同时操控机械臂,准备向隔间内注入高浓度神经阻断气体。
陆尘也猛地站起,牵扯到伤口传来剧痛,但他死死盯着隔间内的情况。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导师痉挛的身体突然僵直,然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监测屏幕上,他的脑电波图案变成了一条混乱的直线,紧接着,心脏附近的那个微型植入体信号也彻底消失。
沈瑶光冲进隔间,快速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地抬起头,对着陆尘摇了摇头。
“脑死亡。那个植入体……最后释放了某种强烈的神经毒素或过载脉冲,瞬间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关键神经中枢。生命维持信标也同步失效了。”
安全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差一点,他们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新纪元”行动具体时间和目标的关键信息。
陆尘缓缓坐回医疗床,看着玻璃隔间内那具迅速失去生命温度的躯体,眼神冰冷。导师死了,但线索没有完全断绝。加密模块、已供认的情报、以及叶灵儿正在破解的数据碎片,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九头蛇”,以及它那名为“新纪元”的疯狂计划。
货轮依旧在破浪前行,驶向秘密港口。但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波及更广、更加危险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