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陆尘面前，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我知道阻止不了你。但你必须清楚所有潜在的风险。这不是战斗，受伤了可以治疗。这是触及生命本源层次的冒险，一旦出错，可能没有挽回的余地。”
陆尘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我清楚。”
“那么，这个给你。”沈瑶光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支封装在透明抗震材料中的注射器，药剂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微微泛着蓝光的淡金色。“高浓度基因稳定剂和细胞强制修复纳米集群的混合剂。我调整了配方，加入了药王谷秘传的‘守神散’精华。它不能防止共鸣发生，但如果在共鸣过程中，你的基因出现大规模不稳定迹象，或者细胞开始异常崩解，注射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强行‘冻结’基因活动，并为细胞修复争取时间。效果持续时间大约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你必须脱离共鸣源头，或者找到抑制共鸣的方法。”
她将金属盒郑重地放到陆尘手中。“只有三支，因为原料极其稀有，短时间内无法复制。希望一支都不会用到。”
陆尘握紧了金属盒，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谢。”
“别谢我。”沈瑶光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如果你真的……我会后悔没有更坚决地阻止你。”
陆尘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会轻易让自己死在那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很多人……需要我回来。”
沈瑶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开始整理仪器数据。“检测结束了，数据我会加密备份。你去忙吧，我还要准备一些进入山区后可能用到的驱虫防瘴的香囊和应急丹药。”
陆尘离开了实验室。金属盒贴身收好，那份重量，不仅仅是药剂，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切。
他回到书房时，林婉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正在核对最后的后勤清单。看到他进来，她放下手中的平板，走了过来。
“瑶光那边结束了？”
“嗯。给了些保命的东西。”陆尘简单说道。
林婉儿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似乎想从中读出检测的结果，但陆尘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她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躺下时有些皱的衣领，动作自然。
“向导的人选定下来了。”她说道，“天机阁在滇南的线人推荐了两个兄弟，是云岭外围的猎户，祖辈都住在山里，对那片地形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一样。哥哥叫岩刚，弟弟叫岩猛，身手不错，人也实在，嘴巴严。已经谈好了，明天在徒步起点汇合。”
“背景查过了？”
“查过了，很干净。父母早亡，两兄弟靠打猎和采药为生，偶尔给一些合法的探险队或科研小组做短期向导，口碑很好。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资金往来或通讯记录。”林婉儿办事向来稳妥。
陆尘点了点头。有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领初期路程，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沐雪想跟你谈谈。关于……你父亲手稿里的一些细节，她可能有新的发现。”
苏沐雪正在别墅三层的临时医疗站里，核对药品清单。看到陆尘和林婉儿一起进来，她摘下了无菌手套。
“陆尘，你来得正好。”她走到电脑前，调出几张扫描图片，正是陆建业那些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符号和简图的手稿页。“我最近重新梳理了这些手稿，尤其是关于他进入疑似遗迹区域前后的记录片段。结合沈小姐提供的古籍信息和现代基因学，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
“你说。”陆尘走到屏幕前。
苏沐雪放大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同心圆结构，中心标着一个星号，周围辐射出许多波浪线。“你看这个图示。以前我们可能把它理解为某种能量辐射图。但我注意到，他在旁边的注释里，用了两个词：‘编码的扩散’和‘信息的涟漪’。”
她又调出另一页，上面是一些断续的句子：“……并非单纯的物理位置……钥匙在于‘理解’而非‘抵达’……共鸣的本质是信息的交换与识别……”
苏沐雪指着这些句子，眼神发亮：“我在想，所谓的‘生命之泉’或者‘起源之地’，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蕴藏高浓度生命能量的地理场所。它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生物信息存储器’或者‘基因编码发射源’？‘能量潮汐’，实际上是它周期性释放或接收某种信息的‘载波’？而‘基因共鸣’，则是拥有特定基因编码（比如‘源初基因’或其衍生片段）的个体，与这个信息源之间发生的‘数据同步’或‘协议握手’过程？”
这个猜想比单纯的能量场要抽象，但也更契合陆建业手稿中那些晦涩的描述。
“如果真是这样，”陆尘思索着，“那么‘进入’遗迹，可能不仅仅意味着穿过一道物理屏障，更意味着要通过某种‘信息验证’或者‘协议匹配’？”
“很有可能。”苏沐雪点头，“古籍中提到‘洞口于雾气最浓时显现’，可能那‘雾气’不仅仅是水汽，而是信息载波密度达到可视或可感知阈值时的一种外在表现。而‘虎目位置’，或许就是信息交互的‘接口’或‘焦点’。”
她看向陆尘，语气变得严肃：“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进行这种‘信息交换’或‘协议匹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说，验证通过后，会得到什么？是纯粹的知识灌注？还是身体被能量改造？亦或是……其他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你父亲当年，是匹配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他的失踪，是主动深入，还是被遗迹的某种机制‘吞噬’或‘排斥’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让遗迹的探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具风险。
“信息层面的交互……”陆尘低声重复，体内的“基因之源”似乎随着这个词语，又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某种确认。
“这只是我的学术猜想，缺乏实证。”苏沐雪补充道，“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或许，你在接近那里时，可以留意除了能量感觉之外，是否还有……信息的碎片、画面的闪回、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理解’突然涌入意识。这些可能都是交互过程的征兆。”
“我会留意。”陆尘郑重道。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最后一天的准备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别墅里的气氛，在高效忙碌的表面下，沉淀着一种临战前的凝肃。每个人都清楚，这次远征，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他们将要踏入的，可能是人类认知边缘之外的未知之地，面对的是超越常规物理法则和生命科学理解的存在。
晚餐是简单的自助形式，大家匆匆吃完，便又回到各自的岗位做最后的检查。
陆尘独自走上别墅顶层的露台。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文明的轮廓。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光亮，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夜色和群山吞没的、无尽的黑暗。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远方山林特有的、微凉而湿润的气息。
体内的“基因之源”，在这寂静的夜色和朝向特定方向的凝望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来一阵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仿佛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也仿佛遥远的故乡，发出了归家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