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拉入,而是被“投射”,被“解析”,被某种超越物理界限的协议力量,强行锚定到了一个由纯粹信息和底层逻辑规则构成的虚拟层面!
孙一空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无限拉伸、稀释,化作亿万道感知的触须,涌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银白色光码和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海洋”。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概念,只有信息的奔流与逻辑的碰撞。
吴陆洋的“意识体”就在他附近,同样呈现出一种由光芒和数据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人形轮廓,两人之间维系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由指环共鸣产生的连接线。
“访问授权确认。临时权限:观测者K序列(低)。关联要素:摇光共鸣(已标记)。”
“正在链接至:底层指令库原始备份区——非核心扇区(归档编号:Genesis-Archive-0)。”
“警告:检测到扇区结构存在未知损坏及……微弱污染残留信号。逻辑防火墙部分激活,可能产生排斥反应。请保持意识稳定,勿深度交互未知数据块。”
冰冷的系统提示(似乎是“方舟之心”残留的自动化协议)在意识层面响起。
紧接着,周围的“数据海洋”开始剧烈旋转、重组,在他们“面前”开辟出一条狭窄的、由相对稳定的银色数据流构成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黑暗”——那并非虚无,而是大量处于“静默”、“封存”或“损坏”状态的数据集合体散发出的信息“阴影”。
这就是“原始备份区”?
存放着“协议七”修订前,“火花计划”尚未启动,“Ω”变体尚未诞生时,“方舟”乃至整个“摇篮”观测网络最初始蓝图和核心逻辑的地方?
两人没有犹豫,意识沿着通道向前“移动”。
一进入那片“阴影”区域,感觉立刻不同了。
如果说外面的数据海洋是汹涌而混乱的当下,这里就是凝固而厚重的往昔。
银白色的光码变得稀疏、古朴,结构更加简洁、优美,仿佛蕴藏着某种初创时期的纯粹理想。
但同样,也能看到许多地方被粗暴地“涂抹”、“覆盖”或“切断”,留下触目惊心的逻辑断层和错误标记,那是后来无数次协议修订、权限争夺、乃至污染侵蚀留下的伤疤。
“找……关于‘协议七’、‘火花计划’、‘最终净化’……还有‘Ω’初始定义的记录。”孙一空努力集中意念,在意识层面“说”道。
在这里,思维即是语言。
吴陆洋的“意识体”点了点头,开始快速“扫描”周围相对完整的数据块。
作为前技术员和独立探索者,他对信息结构的敏感度远超孙一空。
很快,他锁定了一片被多重逻辑锁链(但大多已经锈蚀断裂)缠绕的、规模较大的数据集群。
“标识:原始核心协议草案及修订日志(纪元:摇篮守望初期)。访问状态:部分损坏,逻辑锁残留。尝试破解……”
吴陆洋的意识触须小心翼翼探入,孙一空在一旁警戒——系统提示的“污染残留”和“防火墙排斥”可不是闹着玩的。
数据流涌入。
这一次,不再是简洁的符号或冰冷的记录,而是更加身临其境、带有强烈情感色彩和时代印记的……“记忆回声”。
他们“看”到了:
一个宏伟的、光线柔和的环形大厅,比“第七议庭”更加古老庄重。
环形排列着许多悬浮的座位,大部分空置,只有七个散发着不同气息的光影轮廓(最初的七位“守望者”?)端坐其上。
他们正在审议一份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立体协议文本——那是最初的“方舟”建造与“摇篮”观测总纲。
文本的核心原则闪烁着温暖的金色光芒:“非强制引导”、“可能性保育”、“最小干预”、“文明火种传承”……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对“可能性”本身的无限珍视。
画面快进、跳跃。
他们看到了“园丁”们兢兢业业地维护“摇篮”网络,引导早期文明的萌芽,记录无数生命演化的奇迹,偶尔进行极其谨慎、以千年为单位的微调,只为了消除可能导致文明整体过早夭折的“恶性死循环”。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有序,充满希望。
然后,画面开始变得灰暗。
审议大厅里的光影轮廓们,争论变得激烈。
金色的原则光芒旁,开始出现一些冰冷的、高效的、带着焦虑色彩的银色和暗红色条款。
“……观测周期第███阶段,摇篮内主要文明集群发展陷入‘技术-伦理-资源’多重瓶颈,自我突破概率模型显示持续走低……”
“……邻近维度田垄传来不稳定波动信号,可能对摇篮基础结构造成远期影响……”
“……‘火种’库收集的‘可能性模板’丰富度增长速度放缓……”
“……建议:启动‘可能性催化’预备议案,代号‘火花’,以提高观测效率和‘火种’质量……”
反对的声音(主要是散发着温暖金绿和银白光晕的轮廓)激烈:“这是拔苗助长!是在用我们的焦虑,扭曲自然的进程!”
赞同的声音(主要是银色和暗红轮廓)则引用各种复杂模型和数据:“自然进程本身充满浪费和低效!我们是在‘优化’!是在有限的窗口期内,最大化‘可能性’的价值!”
争论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