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徐易辰的四肢百骸。
他瘫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那是灵力与精神力双双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旁边的星璇状况同样糟糕,这位向来清冷出尘的天道盟使者,此刻发丝凌乱,星辰道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与污渍,脸色苍白得吓人,闭目调息时,长睫毛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两人之间散落着不少空了的丹药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那股令人不安的、源自异界的冰冷气息残余。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直到归墟之眼那恒久的、低沉的轰鸣再次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调,远处海天之间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已然消失无踪,两人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
星璇率先挣扎着坐起身,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更为精纯清气的青玉色丹药服下,闭目运化片刻,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看向仍躺在礁石上喘息的徐易辰,眼神复杂,那里面少了些许最初的疏离与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毕竟,方才若非徐易辰那枚奇异舍利子爆发的佛光,以及最后时刻那跨越空间而来的神秘力量支援,此刻他们恐怕早已如同那些影阁成员般,化为虚无。
“能动吗?”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些许温度。
徐易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勉强用手臂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也再次摸出几颗专门用于恢复元气的高阶丹药,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
一股温和却持续的暖流终于开始在几乎干涸龟裂的经脉中缓缓滋生、流淌,带来些许力量感。
他环顾四周,原本几座作为仪式基座的破碎岩山祭坛,此刻大半都已崩塌碎裂,上面残留的诡异符文也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侵蚀。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山寨系统法器的焦黑碎片,随着墨浪起伏,述说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危机看似暂时解除,但那股源自裂缝之后的冰冷死寂感,仿佛已经烙印在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沉重、如同迷雾般的疑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影阁,这个如同毒蛇般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他们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与心机,仿制系统、渗透宗门、盗窃空冥石,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其最终目的,竟然不是称霸玄天界,攫取权力与资源,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搭上自家阁主和所有核心成员的性命,也要打开一个通往那般恐怖、充满绝对“虚无”的死寂世界的通道?他们到底图什么?
是某种极端疯狂的毁灭欲望驱使,还是那通道之后,有他们不得不追寻、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触及的东西?
可那分明是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承受、瞬间就被抹除的绝地!这种悖论般的行径,根本不符合常理。
还有,在裂缝彻底闭合前,那双于无尽虚无深处瞥来的、冰冷无情、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巨大眼睛。
那究竟是什么存在?是那个死寂世界的主宰?还是某种更超越理解的概念化身?
仅仅是下意识地回想起那“一眼”,徐易辰就感到灵魂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未知存在的恐惧。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否注意到了这个试图窥探其领域的世界?它会善罢甘休吗?
而最让他心头难以平静,反复思量的,是祖传舍利子的异常反应。
这枚一直显得有些被动,主要辅助他感知和炼器的佛门宝物,竟会对那种迥异于世间任何能量的异界“虚无”之力,产生如此强烈、近乎天敌般的克制效果,仿佛其存在的核心意义之一,就是为了对抗、净化那种“虚无”。
这仅仅是某种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的偶然,还是意味着这枚舍利子,乃至其来源的那个早已失落的“造化佛宗”,与那裂缝后的世界,与所谓的“虚无”,早有渊源,甚至进行过某种程度的对抗?舍利子前任主人的陨落,是否也与此有关?
星璇显然也沉浸在这些令人不安的疑问之中。她强撑着伤势和疲惫,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材质特殊、烙印着天道盟独有徽记的传讯玉简。
她以神念为笔,极为细致地将此次事件的经过,从发现内鬼李默身上的催眠印记开始,到一路追踪至归墟之眼,目睹影阁利用空冥石与山寨系统构建邪恶仪式。
再到空间裂缝爆发、死寂能量肆虐、佛光镇压,直至最后那惊悚一瞥的所有细节、感受与推测,都尽可能客观、详尽地烙印其中,没有半分隐瞒或夸大。
她知道,这份报告必将引起仙殿最高层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