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心中一动,表面平静:“昨晚睡得不太好,伤口有点隐痛,可能有点烦躁。这会影响读数吗?”
“情绪波动确实会影响局部生物电,但通常是比较紊乱的波动,而你这里的读数……更像是一种自发的、有序的调整和增强。”王教授沉思着,“这和你体内可能残留的‘污染’特性有些矛盾。我们需要更长时间的监测数据。”
赵工则用更高精度的便携式扫描仪对准陆辰胸口,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组织结构和能量分布图。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最终摇了摇头:“旧伤区域异物信号依旧微弱,无法精确定义。周围组织有轻微增生和血运增加迹象,符合创伤恢复期表现,但活性水平偏高。无法排除异物刺激或未知能量残留的后续影响。建议康复后定期进行高分辨率影像学检查。”
两位专家的结论依然模糊,但显然都注意到了异常。陆辰知道,不能再在医院待下去了,每多待一天,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李主任,我感觉好多了,想申请提前出院,回上海休养和治疗,那边医疗条件也不错,而且公司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陆辰主动提出。
李主任看了看王教授和赵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王教授开口道:“陆同志,你的骨伤需要固定静养,长途颠簸不利。神经系统的观察也还没结束。我们建议再观察三到五天。”
“我可以在路上小心,回上海后立刻住院复查。”陆辰坚持,“实在是因为公司有紧急事务,而且……在这里,总想起地下的经历,精神压力很大,反而不利于恢复。”他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焦虑和后怕。
李主任沉吟片刻,走到外面,似乎是去打电话请示。几分钟后,他回来,说道:“原则上我们还是建议继续观察。但如果你坚持,并且能确保途中的医疗安全,我们可以出具目前的检查报告和建议,并联系上海方面对接的医院。不过,吴刚同志的情况还不适合长途转运,他必须留在这里继续治疗。”
这在意料之中。老吴伤得太重,经不起折腾。
“我理解。老吴就拜托你们了。”陆辰郑重道。
“我们会尽力。另外,”李主任看了陆辰一眼,“老陈那边希望你们离开前,能再去和他见一面,有些后续事宜要交代。”
陆辰点头答应。
下午,在老陈临时的办公室(医院内一个闲置的小会议室),陆辰再次见到了他和助手大刘。
“决定要走了?”老陈开门见山。
“嗯,生意上的事耽搁不起,而且换个环境可能对我恢复也有好处。”陆辰道。
“可以。”老陈没有挽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关于你们此次遭遇的初步情况说明和非保密建议,你签个字,表示知晓并承诺不扩散。另外,这是一张特殊通行证和联系方式,在西北几个主要交通枢纽和遇到‘特殊困难’时,可能用得到。记住我们的约定,管好自己的事,有任何相关异常,及时报告。”
陆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很概括,主要是提醒注意安全、遵守法规云云。他签了字,收起通行证。
“吴刚的治疗我们会负责到底,有进展会通知你。至于那个‘麻烦’(圣骸),”老陈语气严肃,“我们有线索显示,它可能已经离开了罗布泊区域,去向成谜。它的危险性极高,如果你们有任何关于它的消息,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都必须第一时间报告。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我明白。”陆辰点头。
离开老陈的办公室,陆辰感到一丝轻松,但肩上的压力并未减轻。他知道,这只是从一个相对透明的监控,转入更隐蔽、更复杂的多方博弈。
回到病房,他让胖子立刻去办理出院手续,并联系可靠的车辆(不能再用来的那两辆212了,目标太明显)。同时,让“键盘”将所有数据多重加密备份,并物理销毁在医院可能留下痕迹的临时存储设备。
“鹰眼”则负责检查病房内外,果然在门框上发现了那个微型监听器。他没有拆除,而是用特殊胶带覆盖了收音孔,让它变成“聋子”。
“看来,不止一方在盯着我们。”“鹰眼”冷冷道。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一辆挂着普通民牌、经过内部改装的七座商务车停在了医院后门。这是胖子通过格尔木当地一个信得过的、做过边境贸易的朋友搞来的车,司机也是熟人,背景干净。
陆辰向李主任和负责老吴的医护团队再次道谢告别,承诺会定期了解老吴的情况并承担所有费用。然后,在“鹰眼”的护卫下,和胖子、“键盘”一起,快速上车,驶离了医院。
车子融入格尔木傍晚的车流,朝着东方的公路驶去。
陆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和远方苍茫的昆仑山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医院不到十分钟,医院对面那家“水果摊”的摊主,对着衣领低声道:“目标已离院,乘坐灰色别克GL8,车牌青G XXXXX,向东驶去。是否启动‘采撷’预案第一阶段?”
耳机里传来一个冰冷的、经过变声的声音:“启动。注意,目标可能具备未明确的感知或防御能力,‘种子’疑似进入活跃期。行动升级至B方案,允许使用非致命强制措施。务必获取活体样本和数据。重复,务必获取活体样本。”
“收到。”
水果摊主迅速收起摊位,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轿车,尾随而去。与此同时,格尔木市郊某处仓库里,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身影,登上了两辆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冲上公路,朝着预定拦截区域疾驰。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入,带着戈壁边缘的寒意。
陆辰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微弱的生长感依然持续,仿佛一颗深埋于血肉之中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
而他不知道的是,数支冰冷的“箭矢”,已经在这苍茫的夜色中,悄然上弦,瞄准了他这辆看似普通的灰色别克。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