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感觉到了那三道目光——不，是三百道、三千道目光。那些外星生命正像观察显微镜下的标本一样，观察着他体内每一条神经的挣扎、每一个突触的争夺、每一次意识的攻防。
“它们在看戏。” 守护灵突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怕它们？”陆辰喘着气问。
“我怕的是……” 守护灵顿了顿，“它们中的某一个，会决定‘帮忙’。”
话音刚落。
木船上的青灰色光柱突然变形了。
它从扫描束，凝聚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一只完全由光构成的、细节精致到能看见掌纹和指甲盖的人类手掌。
手掌缓缓下沉，穿透江水，悬停在陆辰头顶。
然后，食指伸出，轻轻点向陆辰的眉心。
不是攻击。
是……馈赠。
陆辰的颅内炸开了一片星空。
不是比喻——他真的“看见”了一片完整的、旋转的银河系星图。星图里有上万个光点在闪烁，每个光点旁边都有汉字标注：
【重生者ID：厨神1990，当前位置：开普勒-452b，状态：开饭店】
【重生者ID：军火贩1985，当前位置：参宿四战场，状态：倒卖虫族甲壳】
【重生者ID：中医传人1978，当前位置：半人马座α星，状态：给外星人针灸】
……
【重生者ID：陆辰1998，当前位置：地球，状态：意识寄生中（紧急）】
这是……重生者联盟的成员名单？！
手掌的主人在他意识里留下了一段话，声音温和苍老，像某个坐在胡同口下棋的老大爷：
“小陆啊，你这种情况，我们管这叫‘半夺舍事故’。解决办法有三个：”
“一，找人给你做开颅手术，把那玩意儿物理切除——但成功率百分之三，大概率变傻子。”
“二，等它自己饿死——守护灵残片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你只要绝食半个月，它就萎了。当然，你可能先饿死。”
“三，最冒险但也最有效的：你主动把它‘消化’掉。”
陆辰的意识在问：“怎么消化？”
“让它以为它赢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笑意，“给它造一个完美的虚拟世界，让它觉得自己成功夺舍了你的身体，正在执行它的伟大计划。等它彻底放松警惕、把核心算法完全展开时……你从内部引爆它。”
“这招我们叫‘请君入瓮再炸瓮’，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二，副作用是……”
“是什么？”
“如果你演技不够好，被它识破了，那你就真会被它完全夺舍。”
“而且这个过程里，你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无论虚拟世界多真实，都能让你记得‘这是假的’的人或事。”
“你选谁当你的锚？”
陆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左眼看向林薇。
林薇正死死抓着他的左手，指甲都抠进了他的皮肉里，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深渊里拽回来。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和泥，背上报废的增幅器还在冒着电火花，整个人狼狈得像个难民。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你他妈敢放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辰笑了。
他对着颅内那片星空说：
“就她了。”
青灰色手掌消失了。
木船开始上升，很快突破云层，消失不见。
三角文明的肉质飞船犹豫了几秒，也缓缓后退——它的触须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所有复眼同时关闭，整艘船像枯萎的花一样收缩，最后化为一颗翠绿色光点，射向太空。
只有晶族的扭曲区还留在原地。
它没有动，但扭曲的范围在缩小——从直径五百米收缩到五十米，最后收缩成一个点。
那个点悬浮在陆辰面前，离他的额头只有十厘米。
然后，点裂开了。
从里面掉出一块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高科技装置。
是……一块瑞士卷蛋糕。
包装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
“能量补充，保质期三天。吃完记得把包装纸烧了，不然它会追踪你一辈子。”
“——你爸的朋友，晶族驻太阳系办事员，老晶。”
陆辰：“……”
林薇：“……”
连守护灵都沉默了。
晶族的飞船消失了。
扭曲区彻底恢复正常，仿佛它从没来过。
只有那块瑞士卷蛋糕漂在江水里，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是：2025年6月28日。
明天。
陆辰用还能动的左手抓起蛋糕，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是那种最廉价的植物奶油味道。
但吃下去的瞬间，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不是银金焰那种狂暴的力量，而是像温水泡澡一样，缓缓修复着他受损的神经和肌肉。
脱臼的右肩自动复位。
眉骨的伤口开始愈合。
连老吴胸口那个窟窿，流血的速度都明显减缓了。
“这蛋糕……”林薇愣愣地看着。
“先别管。”陆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他的银色右眼和黑色左眼，第一次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林薇的眼睛。
“听着。”他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有两层音轨在重叠，“我要……做一件很冒险的事。”
“你要进去？”林薇瞬间明白了，“进它给你设的虚拟世界？”
“是它进我给它设的。”陆辰纠正，“但我需要你……在外面帮我计时。”
“计时？”
“每三分钟，用你最讨厌我的那件事……骂我一遍。”陆辰说，“比如我偷看你图纸，比如我假扮港商骗你签合同，比如我半夜改装病床结果把粥糊你一脸……什么都行，但要够狠，狠到能把我从美梦里扇醒。”
林薇的嘴唇在抖：“如果……如果三分钟到了，我没骂呢？”
“那就说明……”陆辰顿了顿，“要么我失败了，要么你出事了。”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林薇的脸。
指尖冰凉。
“答应我。”他说，“如果真到那一步……别犹豫，用增幅器剩的最后一点电，给我心脏来一下。别让它……用我的身体做坏事。”
林薇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但她点头了。
用力地、狠狠地点头，仿佛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
陆辰闭上眼睛。
主动向守护灵残片敞开意识防线。
“来吧。” 他在意识深处说，“给你看个……你最想看的未来。”
守护灵犹豫了一秒。
但诱惑太大了——如果能完全控制这具身体，它就有机会重启源核，重新连接导师文明的主网络。
它钻了进去。
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
陆辰的“脑海”里，一场大型沉浸式演出，开场了。
舞台是他自己编织的虚拟世界：
在那里，守护灵“成功”夺舍，用陆辰的身体控制了半个地球的能量网络。林薇成了它的技术顾问，胖子成了它的外交官，老吴（虚拟世界里老吴还活着）成了它的护卫队长。它们一起建造星际舰队，准备反攻导师文明母星……
演得很逼真。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符合守护灵的预期。
除了三分钟一次的“骂声”。
现实世界，江底废墟。
林薇盯着手表。
秒针跳到第一百八十秒。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陆辰那张平静的睡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陆辰你王八蛋！你前世为什么没来救我？！你知道我从天台跳下去的时候，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后悔没早点认识你！后悔没在你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就抓住你！后悔让那个雨夜变成我一辈子的噩梦！！你听见了吗？！你这个……这个让我等了两辈子的混蛋！！！”
骂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但陆辰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虚拟世界里，这声骂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华丽的布景。
他还在。
他还能听见。
倒计时，下一个三分钟，开始。
而江面之上，夜色渐深。
黄浦江恢复了流动，仿佛刚才那场蒸发从未发生。
但江边所有看见外星飞船的人，手机相册里关于那段记忆的照片和视频，都变成了雪花屏。
某种力量，在抹除证据。
只有一块瑞士卷蛋糕的包装纸，漂在江面上。
包装纸背面，用肉眼看不见的荧光墨水印着一行小字：
“欢迎加入宇宙级副本：重生者战争。你的新手保护期，还剩71小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