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冰海迷航(1 / 2)

冰冷。

黑暗。

以及某种绵延不绝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

陆辰的意识像一块沉入深海的海绵,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被动吸收着周围环境的信息碎片。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右半边的麻木已经扩散到全身,现在他就像一具被抛弃在深海中的空壳,唯有听觉还在勉强工作。

那嗡鸣声……是潜艇的引擎吗?

不,更低沉,更悠长,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又像海底地壳运动时发出的呻吟。它通过海水传导,通过潜艇的金属壳体共振,钻进陆辰的颅骨,一下,又一下。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焊死了。

只能听。

除了嗡鸣,还有别的声音:水流擦过舷窗的“沙沙”声,潜艇内部某个零件松动的“哒哒”声,以及……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

是别人的。

很近,就在他旁边。

陆辰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潜艇里还有别人?是李振国的人提前埋伏了?还是父亲留下的后手里,有他不知道的“乘客”?

他拼命想动一动手指,哪怕只是勾一下,确认自己的武器还在不在腰间。但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连最微小的肌肉收缩都做不到。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这时。

那个呼吸声……说话了。

“心率72,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2%,体温35.1摄氏度。”声音很年轻,甚至有点稚嫩,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但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生命体征处于危险临界值,建议立即注射肾上腺素0.5毫克,静脉注射葡萄糖500毫升,并启动恒温系统。”

不是人类。

是AI。

陆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如果是敌人,没必要念这些医疗数据。

“你是谁?”他在心里问。

当然没有回答。

但潜艇的扬声器突然响了,传出那个少年音:“我是‘长城号’逃生潜艇的辅助驾驶AI,代号‘小鱼’。陆建国同志在二十年前编写了我的核心程序,设定我的唯一任务是:在检测到授权者生命垂危时,执行自动导航程序,前往预设安全坐标。”

小鱼。

父亲起的名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随意。

“我们现在在哪儿?”陆辰尝试用意念“说话”——他不知道AI能不能接收脑电波,但只能试试。

“北纬65度,东经125度,白令海与北冰洋交界处,深度120米,航速15节,方向正北。”小鱼回答得很流畅,“当前外部水温零下1.2摄氏度,海面冰层覆盖率78%,冰层平均厚度1.5米。检测到三个主动声呐信号源,距离我们约8海里,正在快速接近。推测为追踪者。”

声呐。

李振国的动作真快。

“能甩掉吗?”陆辰问。

“正在尝试。”小鱼的声音依旧平静,“本潜艇装备有消声瓦和电磁干扰系统,但对方使用的是军用级宽频声呐,干扰效果有限。根据计算,我们将在23分钟后进入对方有效探测范围。届时被发现的概率为97%。”

“那就加速。”

“不建议加速。高速航行会增加噪音,且本潜艇能源储备只剩42%,需要预留足够电量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哪儿?”

“北极冰盖下,长城站地下基地。”小鱼顿了顿,“但根据最新冰层扫描数据,长城站附近海域有异常能量波动,且冰面上检测到多个人造热源信号。推测该区域已被敌方控制。”

果然。

李振国说的“北极计划”,已经在执行了。

陆辰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父亲既然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肯定不止留了一手。小鱼刚才说“长城站地下基地”——这个“地下”是关键。如果冰面上被控制了,那从水下进入地下基地,或许还有机会。

“潜艇能直接进入地下基地吗?”他问。

“理论上可以。长城站地下基地有一条水下通道,入口在冰架底部,坐标已预设。但……”小鱼罕见地迟疑了一下,“通道入口有身份验证系统,需要‘钥匙’。”

钥匙。

父亲信里提到的那个“能打开永恒监狱的钥匙”,原来也是进入地下基地的凭证。

“钥匙在哪儿?”陆辰记得信里没说具体位置,只说“去北极,找长城站”。

“钥匙由三部分组成。”小鱼开始播放一段录音——是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很多年前录的:

“辰儿,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到了北极附近。”

“钥匙的三部分,分别藏在三个地方:第一部分在长城站主楼的地下室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妈的生日。第二部分在站外三公里处的气象观测塔顶端,需要手动爬上去取。第三部分……”

录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久到陆辰以为播放结束了,父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第三部分在我身上。”

“我把它做成了植入式芯片,埋在我的左肩胛骨下方。如果我还活着,你需要找到我,取出芯片。如果我已经死了……”

又一段沉默。

“那就打开我的骨灰盒,芯片在骨灰里。”

“对不起,辰儿,爸给你留了条最难走的路。”

录音结束。

潜艇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远处声呐脉冲越来越清晰的“嘀、嘀”声。

陆辰躺在座椅上,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父亲还活着,在永恒监狱里受苦。而要救他,必须先找到钥匙;要找钥匙,又必须先拿到父亲身上的芯片——这成了一个死循环。

除非……

“小鱼。”陆辰在意识里问,“有没有办法,不通过钥匙,直接进入地下基地?”

“有。”小鱼说,“基地的紧急入口位于冰架侧面,是一扇厚度50厘米的合金防爆门。可以用高能炸药强行爆破,但爆炸会引发冰层崩塌,且会触发基地自毁程序——陆建国同志设定,任何非授权进入都会在30分钟后启动自毁。”

“还有呢?”

“或者,你可以尝试潜入敌方控制的冰面营地,夺取他们的装备和权限,伪装成他们的人进入。”小鱼补充,“根据热源信号分析,冰面上至少有三十人,配备雪地车、帐篷、和疑似钻探设备。他们可能在尝试从冰面直接挖掘进入基地。”

李振国果然在打基地的主意。

父亲留在那里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陆辰快速权衡着。

硬闯不行,伪装潜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伪装了,连站起来都费劲。

“小鱼,潜艇里有医疗设备吗?”他问,“能暂时恢复我的行动能力的那种。”

“有紧急医疗模块,但功能有限。”小鱼回答,“我可以给你注射肾上腺素和止痛剂,让你在接下来两小时内保持清醒和基本行动力。但神经损伤无法修复,你的右半边身体依旧会行动不便,且药效过后会有严重副作用:心率过速、血压飙升、以及可能的心脏骤停。”

“注射。”

“确认执行吗?副作用风险极高。”

“确认。”

陆辰没有选择。

不冒险,就是等死。

他感觉到左臂传来轻微的刺痛——应该是自动注射器。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液体涌入血管,像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但下一秒,一种病态的兴奋感冲了上来。

视野变亮了。

不是真的亮,而是大脑被强行激活后产生的错觉。他感觉到力量在回归——虽然右半边依旧麻木,但至少左半边恢复了控制。他尝试抬起左手,成功了,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肾上腺素已注入,预计有效时间120分钟。”小鱼报告,“另外,检测到你体内有未完全代谢的‘意识外骨骼’残留能量。是否启动‘应急模式’,将这些能量转化为临时运动辅助?”

“应急模式是什么?”

“原理类似外骨骼,但更简陋:用电流刺激你的运动神经,强制肌肉收缩,模拟正常动作。但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且会加剧神经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