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陆辰咬牙。
又是一阵剧痛。
这次是从脊椎开始的，像有无数根针沿着脊神经扎进去，然后释放微电流。他的右腿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能动了。
不是自然的动，而是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迟滞、僵硬，且伴随着撕裂般的痛。但他确实能控制右腿了，甚至能勉强站起来。
他扶着舱壁，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深蓝色的海水，能见度很低，只有潜艇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偶尔有白色的浮冰从上方漂过，像幽灵的影子。
声呐的“嘀嘀”声更近了。
“距离最近的声呐源还有5海里。”小鱼说，“对方似乎锁定了我们的航向，正在调整位置拦截。”
“能下潜更深吗？”
“本潜艇最大潜深300米，当前深度120米。继续下潜需要穿越温跃层，可能引起湍流，增加噪音。”
“下潜。”
潜艇开始倾斜。
深度计的数字快速跳动：130米，150米，180米……
水温在下降。
舷窗外出现了奇怪的东西——不是鱼，也不是海底生物，而是一些悬浮在海水中的、发光的冰晶。它们像雪花一样缓缓飘落，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
“检测到高浓度‘冰晶能量’。”小鱼的声音带上一丝警惕，“该能量具有强干扰性，可能影响潜艇的电子系统和导航。”
话音未落。
潜艇的灯光开始闪烁。
仪表盘上的数字乱跳，引擎的嗡鸣声变得断断续续。陆辰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刚被激活的能量，也在和外面的冰晶能量产生共鸣——像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排斥。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小鱼说，“但下方就是温跃层，穿越过程中动力系统可能失灵。”
“还有别的路吗？”
“左侧2海里处有一条海底峡谷，可以暂时躲避声呐探测，但峡谷内可能有未知危险。”
“去峡谷。”
潜艇转向。
陆辰紧紧抓住扶手，看着舷窗外的景象变化：海水从深蓝变成墨黑，探照灯光束照出嶙峋的海底岩石，像怪物的獠牙。那些发光的冰晶越来越密集，像一场倒着下的雪，从海底往上升。
然后，他看见了。
峡谷入口。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峡谷——两侧的岩壁太整齐了，像被激光切割过。谷底平坦，铺着一层银白色的物质，在探照灯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更诡异的是，谷底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结构。
看起来像某种……建筑？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小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该结构与导师文明的建筑风格相似度87%。但数据库中没有相关记录。”
导师文明？
他们在这里也有基地？
不，不对。父亲的信里提到过，长城站是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科学家秘密建造的，用于研究“反节点技术”。如果这里有个导师文明的建筑，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这建筑是‘钥匙’的一部分？”陆辰猜测。
“无法确认。”小鱼说，“但能量特征与‘钥匙’描述中的‘第三部分’有52%的吻合度。”
吻合度超过一半，值得冒险。
“靠近看看。”陆辰说。
潜艇缓缓驶入峡谷。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个金属建筑的巨大——它直径超过五十米，高度也有二十多米，像一颗被埋在海床上的巨蛋。表面那些纹路在发光，淡蓝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潜艇的探照灯扫过建筑表面。
陆辰看见了纹路的细节：那不是装饰，而是电路图。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电路，有些部分他认得出来——是父亲笔记里画过的“意识上传接口”和“能量共振回路”。
父亲来过这里。
甚至，这个建筑可能就是父亲参与建造的。
“能找到入口吗？”陆辰问。
“表面无可见入口。”小鱼扫描着建筑，“但检测到底部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管道接口，可能连接着内部。不过接口被冰层封住了，需要融化才能进入。”
“用潜艇的激光切割器。”
“激光切割器能量不足，且融化冰层可能引发结构不稳定。”小鱼顿了顿，“建议你穿上潜水服，手动使用便携式切割器。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水下作业风险极高。”
陆辰看了眼自己的右臂——虽然能动了，但动作僵硬，力量只有正常状态的三分之一。
“把潜水服和切割器准备好。”他说，“我下去。”
“再次确认：风险极高。水温零下1.5摄氏度，你体内的肾上腺素会加速体温流失，预计安全作业时间不超过15分钟。且水下可能有未知生物或防御系统。”
“我知道。”
陆辰开始穿潜水服。
笨拙，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右半边完全不配合，他只能用左手勉强把右臂塞进袖管，然后靠舱壁的支撑把拉链拉上。
头盔合拢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里放大，沉重而急促。
小鱼打开了潜艇的底部舱门。
海水涌进来，瞬间充满了减压舱。陆辰感觉冰冷刺骨，即使有潜水服的保温层，那股寒意还是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他抓着便携式切割器——一个像大型电钻的东西，前端是高能激光头——跳出舱门。
海底。
寂静得可怕。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切割器启动时的“嗡嗡”声。
他游向那个建筑底部的管道接口。
冰层很厚，至少有一米。激光头接触冰面的瞬间，白雾和气泡升腾而起，遮住了视线。陆辰只能凭感觉，一点点切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右臂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肾上腺素的效果在减弱，剧痛重新席卷而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
坚持。
就快通了。
激光头终于切穿了最后一点冰层。
管道接口露了出来——是个标准的对接舱口，边缘有密封圈，中央有个手掌形的识别面板。
陆辰游过去，把左手按在面板上。
什么反应都没有。
识别失败？
他试着用右手——还是没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潜水服内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小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
“陆辰……快回来……声呐源……已经……进入峡谷……”
“他们……发现我们了……”
陆辰回头。
看见峡谷入口处，三道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正朝这边扫来。
是追踪者的潜艇。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