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还真是个惹祸精。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
白煞执事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但在这狂暴灵力与诡异低语交织的地下室里,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王小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到那一身白衣、面色苍白的执事大人,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石阶上,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标志性的灰白色眼睛,正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地下室的景象。
狂暴的青色风旋还在与失控的阵纹纠缠,发出刺耳的尖啸。石台上,青铜令牌震颤嗡鸣,灰扑石头散发幽光,黑色骨片则流淌着不祥的暗红纹路。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危险的气息相互碰撞、排斥,又隐隐有某种诡异的联系。
“执、执事大人!”王小仙几乎是瞬间调整了表情,脸上那点因为异变而产生的骇然迅速褪去,换上了七分惊喜、三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配上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倒真有几分“终于见到亲人”的意味。
“您可算来了!”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往白煞那边靠,但脚下刚一动,旁边一道失控的风刃就“嗤”地一声擦着他衣角掠过,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切痕,吓得他赶紧又缩了回来,表情更加“可怜兮兮”。
“晚辈按照您的吩咐,带着这‘信标’小心查探,结果刚到这儿,它就突然自己……闹起来了!”王小仙飞快地解释,同时不忘表功兼甩锅,“晚辈谨记大人教诲,不敢擅动,可这玩意儿它不听使唤啊!您看这阵法,这动静……晚辈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石台上那三样东西,尤其是那块正在“发光发热”的灰扑石头,意思很明显:祸是它闯的,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兼忠实的执行者。
白煞似乎对王小仙的表演早已免疫,灰白的目光在石台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看到那枚震颤的青铜令牌和黑色骨片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幽冥巡查司丙字密探的‘追魂令’……还有,‘蚀魂卫’百夫长以上才可能炼入本命魂器的‘蚀骨阴髓’碎片……”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蚀魂卫?百夫长?”王小仙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心里咯噔一下。蚀魂卫他打过交道,是墨渊手下的精锐。百夫长?那起码是金丹中后期的魔道高手!这黑色骨片,竟然是那等级别人物的本命魂器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密探令牌、幽冥信标放在一起?
没等他想明白,白煞已经动了。
他并未走下石阶,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苍白得不像活人的右手,对着石台方向,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炫目的法术光芒。
但就在他握拳的刹那,整个地下室狂暴紊乱的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那些尖啸的风旋、乱窜的阵纹青光、石台上三样物品散发出的危险波动,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绝对“秩序”与“镇压”意味的冰冷力量,以白煞为中心弥漫开来。那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规则感,仿佛它所在之处,一切混乱都必须臣服,一切异动都必须平息。
“嗡……”
石台上的震颤和嗡鸣声迅速减弱。青色风旋如同被抽走了筋骨,缓缓消散。阵纹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隐入石台表面。灰扑石头散发的幽光收敛,黑色骨片上的暗红纹路也停止了流淌。
仅仅两三息功夫,刚才还如同煮沸油锅般的地下室,竟然恢复了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灵力波动和那淡淡的阴冷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王小仙看得眼皮直跳。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手段?不靠蛮力,不动声色,仅仅凭借对规则的掌控和力量的本质压制,就轻易抚平了这足以让金丹修士手忙脚乱的乱局?巡查司的执事,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过来。”白煞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
王小仙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凑到石阶下方,仰头看着这位救命(兼讨债)的执事大人,脸上堆满感激和恰到好处的后怕:“多谢执事大人出手!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晚辈这条小命恐怕……”
“闭嘴。”白煞打断了他的马屁,灰白的眼睛落在他脸上,“把你进来后,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尤其是触发那信标前后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一遍。不要遗漏,也不要添油加醋。”
“是!”王小仙立刻挺直腰板,收起那副油滑模样,开始一五一十地叙述。从如何感应到信标异动,如何进入听雨轩,发现地下室,看到石台和三样物品,到尝试用令牌接触,信标突然被引动,阵法激活,三物共鸣产生幻象和低语……除了隐去自己因果碑碎片产生共鸣的细节(只说感觉怀里有东西发热),以及鸡哥看到的部分过于复杂的因果线变化,其他基本如实汇报。
他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关键处还辅以手势指向,显得格外“老实诚恳”。
白煞静静听着,灰白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王小仙说到那幻象中破碎的宫殿、巨大的青铜门扉,以及那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充满贪婪与恶意的低语时,他的眼神才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您就来了。”王小仙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白煞,等待指示。
白煞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石台,尤其是那枚青铜令牌和黑色骨片。
“丙字密探‘影鼠’,三月前奉命潜入调查墨渊一行在遗迹的动向,于二十日前失去联络,命牌碎裂。”白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其最后传回的信息碎片,提及‘听雨轩’、‘旧契’、‘门扉’等字眼。巡查司曾派人暗中查探此地,除了一些残留的幽冥气息和混乱因果,并无其他发现。”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仙:“直到你带着那枚信标到来。”
王小仙心里一动:“执事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信标,是‘钥匙’?只有它,才能触发这里真正的布置?那‘影鼠’前辈他……”
“他失败了,或者,他被发现了。”白煞语气依旧平淡,“此地布置,很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一个……测试。测试持有特定信标之人。你,”他看着王小仙,“显然通过了某种基础的‘测试’,所以触发了后续。而‘影鼠’,或许没能触发,或许触发了但未能抵挡,所以陨落。”
王小仙后背有点发凉。测试?用一位金丹期密探的命来测试?这手笔……也太大了点。而且,测试谁?测试这“幽冥信标”的持有者?那“老鬼”把信标卖给他,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来触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