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在腹中化开，化作一股温和却持续不断的暖流，缓缓滋养着王小仙干涸的经脉和萎靡的神魂。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灵力一点一滴重新凝聚，像是龟裂大地迎来细雨。眉心那处，债纹的存在感清晰无比，每当药力流经附近，那奇异的灰色纹路便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某种契约韵律的悸动，既提醒着他背负的“债务”，又仿佛在无声地吸纳着部分药力，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新的“合伙人”叶轻语，就安静地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另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算盘，指尖拨动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黑爷和鸡哥趴在王小仙身边，一边警惕着石窟外的动静，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叶轻语。这位新加入的“财务总监”，气息平和，举止从容，但总给它们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那双仿佛能看穿账簿也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王小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行动无碍，基本的灵力运转已经不成问题。
“感觉如何？王‘债’主？”叶轻语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指，抬眼看来，语气平淡，但那个刻意加重的“债”字，让王小仙嘴角抽了抽。
“托叶掌柜的福，还能喘气。”王小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惫懒的笑容，“就是这‘债主’的名头，听着有点瘆得慌。叶总监，咱们现在是一伙的了，您看这利息……能不能商量商量，打个折？或者，先给个免息期？”
“商业合作，明码标价，概不赊欠，更无折扣。”叶轻语回答得干脆利落，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灵光闪烁，快速在其中录入信息，“根据刚才的诊断和初步评估，你此次‘预支’的因果债务，标的大致为‘一缕高纯度遗迹灵机的获取权与优先使用权’，借贷期限模糊，与遗迹探索进度挂钩。债务利息表现为：持续抽取你部分修炼所得灵力与神魂之力滋养债纹，并在你试图深度窥探债务契约或逾期不还时，引发不同程度反噬。”
她将录入完成的玉简递给王小仙：“这是初步的‘债务评估报告’。你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个背着高息抵押贷款的……创业者。而我的工作，就是帮你管理这笔贷款，优化还款结构，寻找合适的‘投资项目’加速回款，并尽量降低贷款本身对你造成的负面影响和风险。”
王小仙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果然密密麻麻记录着叶轻语刚才说的内容，还有一些更详细的数据推算和风险提示，条理清晰，看得他头皮发麻。这女人……专业得可怕。
“那……咱们现在第一步该干嘛？”王小仙收起玉简，虚心求教。在“欠债”和“搞钱”这方面，他觉得自己那点野路子，在叶轻语这种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面前，确实不够看。
“第一步，全面了解你的‘资产’、‘负债’和‘经营能力’。”叶轻语站起身，走到石窟中央稍微宽敞点的地方，“资产，包括你现有的贡献点、物资、法器、情报、人脉，以及你自身和灵宠的特殊能力。负债，就是这道‘遗迹灵机债务’。经营能力，则主要看你新觉醒的这个‘因果贷’能力的详细情况、应用范围、消耗与风险。”
她目光扫过王小仙、黑爷和鸡哥：“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三个的能力细节，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你，王小仙，‘因果贷’具体是如何触发的？预支的‘标的物’有什么限制？换取的力量形式有哪些？持续时间？冷却期？反噬具体表现？除了被动触发，能否主动控制？”
一连串专业问题砸过来，王小仙有点发懵。他挠挠头，努力回忆之前绝境中的感觉：“触发……好像就是被逼到绝路，心里拼命想着要什么东西（比如速度、力量、生机），然后以未来可能得到的某种‘成果’做抵押，念头特别强烈特别清晰的时候，就……就成了。标的物……我当时想的是‘遗迹灵机’，但好像也不仅限于实物，某种‘可能’、‘机会’似乎也行？换取的力量……我当时换到了速度和一瞬间的爆发力，感觉像是透支了未来的某种‘状态’。持续时间很短，就一两息。冷却期不知道，反噬就是现在这样，虚弱，债纹，还有不能深究债务内容。”
他描述得有些混乱，但叶轻语听得很认真，手中算盘虚影再次浮现，快速推演计算着。
“模糊意向抵押，短期爆发增益，高额利息和强制契约……”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听起来像是一种极高风险、极高成本的短期流动性解决方案。不过，如果能够精确控制抵押物标的，限定增益范围，缩短持续时间以降低利息，或许可以开发出一些实用的‘小额贷’、‘闪电贷’产品……”
王小仙听得一愣一愣的。小额贷？闪电贷？产品？这都什么跟什么？
“汪呜……叶掌柜，您的意思是，主人这个能力，还能……细分成不同业务？”黑爷也好奇地抬起头。
“理论上可以。”叶轻语点头，“任何能力都有其应用场景和优化空间。比如，如果你只是需要瞬间爆发速度闪避一次攻击，是否可以只抵押‘未来三天内修炼效率降低5%’的可能性，来换取这0.1息的极限加速？这样债务更轻，反噬更小，也更可控。”
王小仙眼睛一亮！有道理啊！他之前是被逼到绝路，脑子里只想着“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抵押的东西又大又模糊，才背了这么重的债。如果能精确控制，贷一点点，还一点点，岂不是可以当成常规战术手段来用？
“不过，这需要大量的测试和数据支持。”叶轻语话锋一转，“而且，任何与因果相关的操作都充满不确定性。我需要你配合，进行一些可控的、微小的测试。”
“怎么测试？”王小仙跃跃欲试。
叶轻语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块最低级的空白玉简，一小撮灵石粉末，一根测灵针，还有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铜镜。
“第一个测试，最小代价触发。”她将空白玉简放在地上，“尝试以‘这枚玉简未来十二个时辰内无法记录信息’为抵押，换取将其移动到你手边的‘力’。记住，抵押标的要清晰，换取的目标要具体、微小。不要贪多。”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走到玉简前，集中精神。他先“感受”了一下那枚玉简，然后心里默默想着：“我以这枚玉简未来十二时辰的记录功能为抵押，换取将其移动到我右手边的力量。”
念头清晰，目标明确，代价很小。
他尝试调动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觉，沟通眉心债纹，试图建立那种“抵押-借贷”的联系。
起初没什么反应。但当他反复强化这个念头，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移动玉简”这个微小目标上时，眉心宅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下一刻，他感觉身体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稀薄的东西被“抽走”了一点点，与此同时，地上那枚玉简，轻轻地、无声地，朝着他右手边滑动了一寸距离。
成功了！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小仙感到一阵微弱的眩晕，眉心债纹也传来一下稍显明显的刺痛。他内视己身，发现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灵力，似乎凭空消失了一丝。而地上那枚玉简，表面光泽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