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揣着那枚温热的“引魂石”和沉甸甸的“乙丑”号牌，脚下生风地往客栈赶。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厉无涯最后那两句话——“人心鬼蜮，甚于幽冥”，还有那句“你欠老夫一次出手”。前者是警告，后者是投资。这老狐狸，眼光毒得很啊。
刚回到客栈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屠烈那粗犷的嗓门，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当年在北漠‘黑煞谷’，老子一个人对上三头铁骨妖狼，那畜生皮糙肉厚，牙口能咬碎法器！老子就靠着这条胳膊！”他砰砰拍着自己那条狰狞的兽臂，满脸横肉抖动，“硬生生拧断了一头狼崽子的脖子！血喷了老子一脸，呸，腥得很！剩下两头愣是没敢上！知道为啥不？老子比它们更狠！”
院子里，叶轻语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白玉算盘，对屠烈的吹嘘置若罔闻，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天色，似乎在计算时间。黑爷趴在屋檐下打盹，耳朵却微微动着。鸡哥站在石桌上，歪着小脑袋，似乎对屠烈那条兽臂很感兴趣。
顾长生和另外两个留守的队员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表情有些局促。他们修为不过筑基，面对屠烈这种浑身煞气的金丹高手，自然压力不小。
“哟，聊得挺热闹啊！”王小仙推开院门，咧嘴笑着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屠烈转头，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哼道：“小子，磨磨蹭蹭的，东西搞到手了？老子时间金贵！”
叶轻语也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指，清冷的目光看向王小仙，带着询问。
“搞定了，还不止一样！”王小仙嘿嘿一笑，先冲顾长生几人点点头，然后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也不卖关子，直接将那枚暗红色的“引魂石”和玄铁“乙丑”号牌“啪”地放在桌上。
石头触手微温，号牌冰凉沉重。
屠烈的独眼立刻被吸引过去，尤其是那枚“引魂石”，他盯着看了几息，眉头皱起：“这东西……煞气很重，还掺着魂力，不像是正道玩意。哪来的？”
“西市‘鬼工坊’，厉无涯厉老爷子亲手给的。”王小仙也没隐瞒，将拜访厉无涯的经过，以及对方提出的条件、给予的提示，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当然，略过了自己拍马屁和内心吐槽的部分。
“厉无涯？”屠烈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老怪物居然肯把这东西给你？还给了牌子？你小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人格魅力，外加一点小小的投资远见。”王小仙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那“乙丑”号牌，“看到没，乙字头！以后在鬼工坊买东西，能打九五折！厉老爷子这是看好咱们这次项目，提前投资呢！”
叶轻语拿起“引魂石”，入手温热，她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在石头表面轻轻拂过，秀眉微蹙：“结构很特殊，内嵌多重微型禁制，核心是一种……引导和稳定魂力、并偏转部分阴邪侵蚀的复合阵法。确实是应对阴魂鬼物和阴煞侵蚀的专用法器，炼制手法很古老，不是现今流行的路数。价值不菲。”
她又看了看那“乙丑”号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鬼工坊的贵宾凭证，分天地玄黄四阶，甲乙丙丁四级。乙字牌，已属中上，可享一定优先权和折扣。看来这位厉前辈，对王道友颇为‘看好’。”
她将“看好”两个字稍微加重，目光瞥向王小仙。
王小仙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老爷子还给了句提示，‘人心鬼蜮，甚于幽冥’。叶总监，您学问大，给分析分析？”
叶轻语放下石头，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沉吟道：“字面意思，人心之诡诈险恶，比幽冥鬼域更甚。这是在警告我们，‘听雨轩’地下室真正的危险，可能并非来自其中的阵法机关或者阴魂鬼物，而是……人心。或者说，是能够扭曲、放大人心恶念、引发内讧自相残杀的力量。”
她看向王小仙：“之前搜集的情报也提到，探索‘听雨轩’地下室失败甚至全灭的队伍，很多并非死于明显的陷阱或强敌，而是在探索过程中突然发狂，自相残杀而死。死状凄惨，且面带诡异笑容，仿佛沉浸于美梦。这与‘幻梦水晶’的特性，以及厉前辈这枚‘引魂石’的功用，隐隐有所关联。”
“能让人做美梦做到自相残杀？”顾长生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惊惧。
“幻由心生。极致的幻梦，若能引出心底最深的欲望或恐惧，并加以扭曲放大，足以让人沉沦癫狂。”叶轻语平静道，“这枚‘引魂石’，其主要作用之一，便是稳定神魂，偏转这类针对神魂的侵蚀和诱惑。厉前辈给出此物，等于指明了地下室一大凶险所在。”
屠烈抱着胳膊，冷哼一声：“管他娘的人心鬼心，老子只信手里的刀。有这东西护着神魂，至少能清醒点砍人。小子，厉老怪就给了这个和一句屁话？没别的了？”
“还有这个。”王小仙指了指号牌，“算是结了个善缘。另外，他提到了‘听雨轩’地下室可能和百年前一场变故有关，里面除了可能有幻梦水晶，或许还有些‘别的’东西，让我们‘量力而行’。”
“百年前……”叶轻语目光微凝，手指拨动算珠的速度快了几分，似乎在回忆和推算什么，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时间太久，记载模糊，坊间流传版本太多，难以确认真相。但结合‘引魂石’和地下室过往的诡异，此行风险等级，需上调至‘甲下’。王道友，你之前承诺屠烈道友的三成收益，可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溢价。”
屠烈独眼一瞪：“什么意思？想反悔？”
“非是反悔。”叶轻语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基于新的风险情报，原定合作条款中我方承担的风险与投入（包括情报、核心破局法器‘引魂石’、规划、以及王道友的特殊能力）价值上升。按照风险与收益对等原则，屠烈道友若坚持三成不变，则需相应提高其在本次探索中的‘风险承担权重’及‘不可撤出阈值’。简单说，遇到致命危险时，您率先撤退的权利，需要受到限制。或者，您接受收益比例下调至两成半，保留原撤退权。此为商业条款的合理调整。”
屠烈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风险溢价、权重、阈值……他挠了挠头，看向王小仙：“她说的啥？你给老子翻译翻译！”
王小仙心里暗赞叶轻语这商业头脑，面上却是一副“咱们好商量”的和事佬表情：“屠大哥，叶总监的意思呢，就是咱们现在知道那鬼地方比原来想的还邪门，我们出的力（指了指引魂石和自己）就更值钱了。您要是还想拿三成，那遇到要命的时候，就不能像之前说的那样撒腿就跑，得多顶一会儿。要是您还想保留随时开溜的权利，那分成……就得稍微少那么一点点。都是为了合作顺利，公平公道嘛！”
屠烈独眼转了转，琢磨了一下，啐了一口：“他娘的，弯弯绕绕！行，老子知道了！三成！遇到要命的关头，只要不是十死无生，老子多顶一会儿！但话说前头，要是明摆着送死，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先走！”
“成交！”王小仙一拍大腿，笑嘻嘻道，“屠大哥爽快！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叶总监，您看？”
叶轻语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口头修订。她很清楚，这种亡命徒，真逼急了反而不好，能让他答应在非绝对绝境下多出点力，已经达到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