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王小仙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来到“万界坊”后,过得最“充实”的三天。
充实到他想骂娘。
第一天,叶轻语列了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要采购的物资:疗伤丹药、恢复灵力的“回气散”、各种功效的符箓、应对迷失回廊特殊环境的“定神香”和“破幻符”、以及最关键的——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于迷失回廊外围区域资源点、危险区域、近期势力分布的情报。
然后,王小仙看着自己令牌里那可怜巴巴的、刚从“因果当铺”赊购情报和材料后剩下的、还带着“欠条”余温的几十贡献点,陷入了沉思。
“叶总监……”他试图讨价还价,“你看,咱们现在也算是初创团队,资金紧张,是不是……能省则省?比如这‘清心玉佩’,一块要五十贡献点,咱们现在这经济状况,戴得起吗?”
叶轻语眼皮都没抬,手指在白玉算盘上拨得噼啪响:“清心玉佩,迷失回廊‘蚀魂雾’基础防护装备,有效时间十二个时辰。若不佩戴,遭遇蚀魂雾,轻则神魂受创,产生幻觉,战力下降至少三成,重则被雾中残魂侵入,沦为行尸走肉。治疗神魂伤势的‘养魂丹’,市价一百二十贡献点起,且有价无市。另外,若因无防护导致任务失败或减员,团队收益损失、后续治疗成本、重新招募成员成本、以及任务失败可能引发的债务违约连锁反应……综合计算,不佩戴玉佩的预期损失,是玉佩成本的一百七十三点五倍。你确定要省?”
王小仙被这一连串数字砸得头晕,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旁边的屠烈抱着骨刀,咧了咧嘴,独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他发现跟着这小团队,虽然危险了点,但看王小仙被叶轻语用算盘和数字怼得哑口无言,实在是件挺下饭——如果他们有饭可吃的话——的乐事。
最终,王小仙捏着鼻子,拿着单子,揣上团队最后那点贡献点,以及叶轻语不知从哪里“友情赞助”的一小袋应急灵石(记账,利息日息百分之一),灰溜溜地去了坊市交易区。
采购过程,堪称王小仙人生中最憋屈的砍价经历。每当他想用“赊账”、“分期”、“以货易货”等流氓手段时,对方只要看一眼他眉心那若隐若现的债纹,再看看他掏出来的那点寒酸贡献点,基本都是嗤之以鼻,爱买买不买滚。
好不容易凑齐了大部分基础物资,那“清心玉佩”实在是买不起了,最后只买了三块效果差一档的“静心符”,一人一张,聊胜于无。
第二天,休整和战术推演。叶轻语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粗糙的迷失回廊外围地图,铺在院子里,开始讲解。
“迷失回廊,本质是上古一处破碎的洞天福地遗迹,空间结构不稳定,路径时常变化,更有天然迷阵、空间裂缝、以及被魔气侵染的妖兽盘踞。我们的目标区域,是回廊东南部的‘碎星谷’,情报显示近期有‘地火流浆’渗出,凝结的‘火精石’是炼制火系法宝的上佳材料,坊市收购价不菲。同时,那里也是‘蚀骨草’的常见生长地,是炼制几种特定解毒丹的主材之一。”
她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这是三条已知的相对安全路径,但都有不同风险。甲路径最短,但需经过‘幽影蝠’巢穴,此兽成群,嗜血,难缠。乙路径绕行,但有一处不稳定空间节点,可能遭遇随机传送。丙路径最长,但相对平缓,只是需要穿越一片‘腐骨沼泽’,需防范毒瘴和潜伏的‘沼鳄’。”
“选哪条?”王小仙看着那弯弯绕绕的线条就头疼。
叶轻语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屠烈:“屠烈道友,你经验丰富,以你看,带着我们几个伤号,哪条路生还几率最高?”
屠烈独眼扫过地图,又瞥了瞥王小仙和叶轻语那没完全恢复的气色,闷声道:“丙。沼鳄和毒瘴,总比空间乱流和铺天盖地的蝙蝠好对付。老子以前在沼泽混过,知道怎么走。”
“好,那就丙路径。”叶轻语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根据墨渊小队之前的活动轨迹分析,他们有超过六成的概率,也会选择丙路径或其附近区域,进行狩猎或探索。所以,我们必须做好遭遇战的准备。”
“来就来!”王小仙一瞪眼,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灰色小人偶,又感觉底气足了些,“正好试试咱们‘痞仙团2.0’的成色!对了,叶总监,咱们的战术是啥?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战场财务官?精准小额贷?”
叶轻语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正是。你的‘因果贷’,是我们在弱势情况下,创造战术不确定性的关键。但必须精准、高效、低成本。我将其定义为‘精准小额贷’战术核心。”
她开始详细解释:“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债务结构,大规模、长时间的借贷不可取。但你可以进行短期、微小额度、目标极其精确的借贷。比如——”
她指向地图上一个点:“假设在此处遭遇墨渊小队一名筑基后期修士。他施展火球术的瞬间,灵力会有一个极短暂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转换间隙,大约只有零点零三息。这个间隙,正常情况下,以你的身法和反应,极难抓住。”
“但如果你能预知这个间隙呢?”叶轻语看向王小仙,“你可以尝试,以‘未来三息内,你自身腿部肌肉可能产生轻微拉伤’为代价,向‘未来’借贷‘提前零点零一息感知到对手灵力转换节点’的能力。额度极小,代价可控,但足以让你在那个瞬间,发动一次精准的反击。这就是一次成功的‘精准小额贷’。”
王小仙听得眼睛发亮,还能这么玩?这简直是打架作弊啊!虽然代价是腿抽筋……但总比挨一火球强!
“我会在战斗中,通过观察、计算和我的算盘辅助,尽可能为你标识出类似的关键节点和可行的‘解贷方案’。”叶轻语继续道,“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并在我给出信号的瞬间,果断借贷、出手。记住,额度一定要小,目标一定要准,速战速决,绝不恋战。我们的核心优势是‘信息差’和‘战术突然性’,不是正面硬撼。”
屠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懂什么“小额贷”、“节点”,但大概明白,这女娃子是要在打架的时候,告诉王小仙什么时候、打哪里最划算。这法子……听着有点邪门,但好像挺实用?
“那要是遇到金丹期呢?比如墨渊那孙子亲自来了?”王小仙想到墨渊,还是有点发怵。
叶轻语沉默了一下,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片刻后抬头:“如果遭遇墨渊本人,或两名以上金丹后期,我的建议是——跑。不计代价地跑。以我们目前状态,正面胜算低于百分之五。但逃跑过程中,可以尝试制造混乱,利用环境,并用‘债务转移’等非常规手段阻敌。具体方案,需视情况而定。”
王小仙缩了缩脖子,行吧,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第三天,主要是休养和最后的准备。王小仙终于把那枚得自听雨轩的、能略微提升灵力恢复速度的“聚灵蒲团”拿出来用了,虽然效果对现在的他来说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屠烈在默默擦拭他那把狰狞的骨刀,眼神凶狠,不知道在想什么。叶轻语则在不断推算着什么,在玉简上写写画画。
黑爷和鸡哥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一个趴在地上假寐,耳朵却竖得老高;一个缩在角落,绿豆眼滴溜溜乱转。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雾气依旧笼罩着遗迹外围。
“痞仙团2.0”正式出发。
王小仙打头,脖子上挂着灰色人偶,腰间插着把新买的、价值十五贡献点的“精钢长剑”(赊账),怀里揣着静心符和几瓶劣质丹药,表情悲壮得像要赴刑场。
叶轻语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地图和罗盘,腰间挂着白玉算盘,神色平静。
屠烈断后,扛着骨刀,独眼扫视四周,凶悍的气息毫不掩饰。
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警惕地跟在王小仙脚边。
一行人按照计划,踏上了丙路径,向着迷雾更深处,那片被称为“迷失回廊”的危险区域进发。
起初的路程还算平静。只是越往里走,雾气似乎越发浓重,而且颜色不再是单一的灰白,偶尔会掺杂进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绿色或暗红色。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怪异起来,扭曲的枯木,颜色妖艳却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蘑菇,地面时不时出现一些深不见底的小裂缝,冒出丝丝寒气。
“小心,我们已经进入回廊外围的‘腐骨沼泽’边缘地带了。”叶轻语低声提醒,示意大家激活静心符。
淡淡的清凉气息笼罩众人,稍微驱散了一些心头莫名的烦躁。
屠烈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手臂抬起,示意噤声。
“前面有动静。”他压低声音,独眼盯着前方一片弥漫着淡绿色雾气的泥沼区域。
王小仙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剑柄,神识小心翼翼探出。很快,他也感知到了——泥沼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在泥浆中拖行的声音,不止一处!
“是沼鳄,至少三头,成年的,估计有筑基中后期实力。”屠烈经验老道,立刻判断出来,“它们在捕食,或者……被什么吸引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泥沼突然炸开!三头体长超过两丈、浑身覆盖着厚重泥浆和骨甲、长吻利齿的狰狞妖兽猛地窜出,暗黄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们这一行人!腥臭的涎水从齿缝滴落,在泥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准备战斗!”屠烈低吼一声,不退反进,挥舞着骨刀就迎了上去,独眼中凶光爆闪,“老子正好饿了!”
王小仙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抽出长剑。叶轻语迅速后退几步,手中白玉算盘已经亮起微光,目光飞快地在三头沼鳄和王小仙身上移动,嘴唇微动,似乎在急速计算着什么。
“左侧那头,右前肢旧伤未愈,发力时有细微迟滞。王小仙,目标其右眼下方三寸,鳞甲缝隙。代价:预支未来三息内,右臂轻微酸麻。可借额度:零点零五息‘精准突刺’时机。借贷成功率预估:七成。做不做?”
叶轻语清冷的声音几乎在沼鳄扑来的同时,传入王小仙耳中。
坐!当然做!王小仙一咬牙,心神沟通眉心债纹,按照叶轻语给出的“契约模板”,瞬间完成了一次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借贷”。
下一刻,他感觉右臂微微一麻,但与此同时,眼中那头扑向屠烈的沼鳄,其右前肢在蹬地的刹那,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和不协调!而就是这一丝不协调,让它狰狞头颅的右眼下方,那片相对脆弱的鳞甲缝隙,暴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王小仙福至心灵,根本没有思考,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前冲,手中那柄价值十五贡献点的精钢长剑,灌注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化作一点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个破绽!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长剑几乎没至剑柄!腥臭的污血喷了王小仙一脸!
“吼——!”
那头沼鳄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重重砸在泥沼里,激起漫天泥浆。
屠烈那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骨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在了另一头沼鳄相对柔软的颈部,几乎将其头颅斩下!第三头沼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动作一滞。
“干得漂亮!”屠烈抽刀后退,看了一眼被王小仙精准刺中要害、正在泥沼中痛苦挣扎的沼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刚才那一剑,时机、角度、力道,简直像是练了千百次一样精准!是蒙的?还是那女娃子真有点邪门?
“别发呆!最后一头!”叶轻语的喝声惊醒两人。